古典文學中的鬼怪/文 偉森
圖：莫言說自己深受「講故事的前輩」蒲松齡影響
□正值西方的萬聖節，各種「鬼聲鬼影」紛紛出動。「鬼怪」令人恐懼，卻恰恰因此滿足人的獵奇心理。而中國的「鬼怪」文化源遠流長，從六朝志怪到《聊齋誌異》，中國的鬼怪林林總總，以鬼為題材的作品更是體系繁多。寫鬼小說往往寓意豐富、借鬼諷今，並以不同的姿態出現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鬼只是它的外衣，不變的是它的核心──世態人情。
早在戰國時期，《墨子．明鬼》中就已經有了中國第一篇鬼故事。到漢代撰成的《山海經》，由於記載了許多詭異怪獸及光怪陸離的神話，雖然長期被認為是一部荒誕書，但它的歷史價值不容小看，很多著名典故都是出自於《山海經》，如夸父追日、女媧補天、后羿射日，及大禹治水等。
《搜神記》 首部妖怪論
中國的「鬼怪」文學，最早的概念是「志怪」小說，始於魏晉六朝時期。這時期的志怪小說大多是零星記載，沒有完整的結構，通常是搜奇風格。其中最重要的一部代表作品就是東晉文學家干寶的《搜神記》。干寶被視為「志怪小說」創始人。《搜神記》是干寶搜集撰寫的記錄神仙鬼怪的著作。
《搜神記》共分二十卷，主要是整理各種民間關於鬼怪、奇跡以及神仙方士的傳說，每個故事的敘述十分簡短，文學水平也不出色，但對後來的唐人傳奇、《聊齋誌異》等文學作品影響深遠。
《搜神記》中的一些志怪，也常被後人拿來再做文章，並演變成戲劇、小說等題材，如《三國演義》中的「左慈戲曹操」、「孫策殺于吉」情節，部分「廿四孝」的故事，「黃粱一夢」的故事，皆源自於《搜神記》。魯迅所寫的《故事新編》中的眉間尺和嫦娥奔月基本上也受到《搜神記》的影響。黃梅戲《天仙配》的主要情節也是改編自《搜神記》。
總的來說，魏晉時期的志怪小說對鬼怪的描寫具有豐富的想像力，構建了一個具象的鬼怪文學世界。
明清的「神鬼鬥法」
而說到「志怪小說」的集大成者，是宋代李昉等人編著的大型類書《太平廣記》，基本上是一部按類編纂的古代小說總集，也被譽為最完整的志怪百科，《太平廣記》中包涵六朝志怪、唐人傳奇，但大部分小說都是唐代的作品。書中收錄了《李娃傳》、《東城老父傳》、《柳氏傳》、《長恨傳》、《無雙傳》、《霍小玉傳》、《鶯鶯傳》等，都是唐人傳奇的名篇，也都是最早出現於《太平廣記》一書。
到了明清，人們對於神怪的想像力進一步昇華。明代小說家吳承恩及許仲琳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人物，而他們的作品也與宗教有?緊密聯繫。
《西遊記》通過唐三藏取經故事，表現了懲惡揚善的古老主題。《西遊記》系統地反映了中國儒、釋、道三教合流的思想體系，將道教的天上、地獄和海洋的神仙體系與佛教的西天糅合到一起。《西遊記》的原型最早可見於南宋的《大唐三藏取經詩話》，這部著作把各種神話故事串聯起來，並出現了猴行者的形象。經過戲劇及小說的演變，取經故事在元代已經定型，也有了師徒四人的取經形象。
《封神演義》，又名《封神傳》、《商周列國全傳》、《武王伐紂外史》。關於作者，除了徐仲琳之外，因為書中大量引用道教經典《黃庭經》，所以也有人認為是明代道教學者陸西星所著。《封神演義》原型最早可追溯至南宋的《武王伐紂白話文》，可能還參考了《商周演義》，以姜子牙輔佐武王伐紂的中國歷史為背景，描寫了周朝與殷商的對抗與闡教、截教諸仙鬥智鬥勇、破陣斬將封神的故事。《西遊記》與《封神演義》在世界文學也有?較高地位，有多種文字的譯本。
蒲松齡的「聊齋故事」
到了清朝的《聊齋誌異》，俗名《鬼狐傳》，是中國清代蒲松齡所著的短篇小說集，也是中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鬼怪短篇小說集。全書共四百九十一篇，內容多是狐、仙、鬼、妖，反映了十七世紀中國的社會面貌。莫言曾在諾獎授獎儀式上稱自己是「講故事的人」，深受講故事的前輩蒲松齡影響。
《聊齋誌異》多寫人與狐魅的戀愛以諷刺封建婚姻，如《嬰寧》、《青鳳》和《蓮香》等；《聊齋》也批評科舉制度的腐敗，如《考弊司》、《司文郎》等；並揭露政治和社會的黑暗，如《促織》、《紅玉》、《竇氏》、《續黃粱》等。時至近代，《聊齋誌異》魅力未減，書中多部作品如《聶小倩》、《阿寶》、《促織》，及《畫皮》等都已改編成小說、戲曲、電視劇及電影等。
清末民初經歷一連串歷史動盪，如五四運動等，反對固有文化、接受西化。在這段時期，鬼怪小說被打成「低級作品」，所謂文學，變成以五四名家的作品為範本，令文學的定義變得狹窄。
民初的學術界曾大量翻譯日文書，以望吸收日本的先進文化，一批留日學生如周作人、梁啟超等推波助瀾。而當時的日本對中國神話的研究反而超越了中國，他們利用西方研究方法分析史料，中國知識分子遂也仿而效之，使得《山海經》等古籍中的神話鬼怪題材再度受到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