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李令安
科技昌明的今天，人們呼喚缺失的人文精神、人文理念、人文關懷……或曰：人文何謂？
人文之謂出自《易．賁．彖》：「文明以止，人文也。」
《賁》是《易》六十四卦之二十二卦。六十四卦，每封六爻，分別是乾、坤、坎、離、震、巽、艮、兌八個三爻卦（八卦）的重迭，喻示六十四種事物特定形性，象徵自然、社會種種意義。《賁》下離上艮，也可說是內離外艮，離象徵火，火的特徵「明」；艮象徵山，山的特徵「止」。以火的特徵「明」指代象徵火的離，以山的特徵「止」指代象徵山的艮，並賦予內離外艮以外艮文飾、規約內離的關係，《彖》作者將內離外艮深刻而形象地表述為「文明以止」。火能帶來光明、溫暖，不加控制，不只效益不能充分利用，還會成為災禍。性質特徵的引用，指代，可以寬泛象徵的範圍、深刻象徵的意義。
自魏、王弼以降，歷代學者對於「文明以止，人文也。」有種種解讀。諸如「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人之文也。」「文明離也，以止艮也。用此文明之道裁止於人，是人之文德之教。」「文章燦明，止於禮義；這是人類的文彩。」「文明要有節制、有限度，這決定於人為，就叫做人文。」「文明而有節制，構成人類生活中的文彩。」「以文明治物就是人類的文飾──道德文明、精神文明。」之類將文明二字作為一個詞的解釋是可以商榷的。
原本，人文是與天文相對的。為了更好地理解上文，宜研讀《易．賁．彖》全文：《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它是解釋《賁》卦辭：「賁亨。小利有攸往。」的。「賁亨」是因為「柔來而文剛」，「小利有攸往」是因為「分剛上而文柔」。這裡的剛、柔分別指代陽爻、陰爻。「天文也」就是將此等剛柔相文名之為天文。「文明以止」如前所述是內離外艮的形象表述，這種表述將內外卦關係確定為外卦對於內卦的文飾、規約。「文明以止，人文也。」意思是這種外卦對於內卦的文飾，有別於剛柔相文，名之為人文。中國古代傳統的思維，稀有複雜的定義，多為個別到一般的類推。這裡的天文、人文就應如此理解。不只《賁》卦的「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類似的剛柔相文，都屬天文。亦只有如此才能理解下文的「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同樣，人文不限於《賁》卦的「文明以止」，其他諸卦也有各自的人文──外卦對於內卦的文飾。「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意即考察六十四卦不同人文的種種特定形性及其象徵意義，用以推行教化，促成天下昌明。
如此說來，人文就是事物種種內在特性關係，當據此認識並把握整體的「天下」，而非僅：執其一點不及其餘。人文的意義自不只限於《賁》卦的「文明以止」。就「文明以止」而言，「明」可引申為對於事物及其規律的認識與把握，是則「文明以止」可釋為「對於事物及其規律的認識與把握應有所止」。這是中國古代思想一大亮點。《大學》開宗明義：「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孫子兵法》正是從戰爭的結局考察、討論戰爭問題，圍繞戰爭勝負，縷述計謀、形勢、作戰……，深入淺出，言簡意賅、體系周正，諸如「兵貴勝不貴久」、「勝可知」、「知之者勝」、「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等論述是對於戰爭問題最切合實際的把握，無與倫比地成為世上現存最早、最完整、最受推崇的軍事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