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冰以變形探索當代藝術\大公報記者\成野
圖:藝術家徐冰\本報攝
□留?鬈髮的著名中國當代藝術家徐冰,應該是個好脾氣的人,在個展間隙的採訪中,他慢條斯理地回答記者們方向各異的提問,在他覺得問題不夠精確的時候,會禮貌地詢問他對關鍵字的理解是否正確。同樣,他的作品也少有作態驕矜。即日起至八月三十一日,在亞洲協會香港中心的展覽─「徐冰.變形記」中,從《英文方塊字書法》、《地書》到《背後的故事》,概念都很明晰,藝術家所闡述的和他所呈現的幾無二致,是一種舒服的思考狀態。
作為香港亞洲協會展期最長的一次個展。徐冰把這次「變形記」稱作「樣品式」的展覽,所謂樣品,作品尺幅小但較為全面。五個展廳,呈現了徐冰從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各個階段的作品,看起來似乎無甚關聯,既有他最為知名的文字變形、也能看到對於不同材質的探索。但因為敞開式的格局,所以從第一個展廳,能直接看到第五個展廳正中間的作品─《背後的故事》。這種分割與對應,非常有趣。
展品既分割又對應
徐冰最廣為人知的應該是文字變形,正如是次展出的《英文方塊字書法》。看似四四方方的隸書,仔細觀看卻發現其是由藝術家憑想像力以英文字母組成的文字。如果有一個對照表,你會清楚看到,徐冰將英文字母寫成書法的規律。如果沒有,那就是不可讀的天書了。當你覺得《天書》很美的時候,比普通的書法作品更容易分辨,這種美感究竟是來自於符號、內容還是結構本身。而另外,當你對一種語言的理解愈深,在開啟另一種語言的時候難度或許越大,「懂中文的人,越想看懂內容,越看不懂。」
「我喜歡文字作為材料,文字是人類文化概念最基本的元素,你對文字觸碰,實際是觸碰人類思維」,「文字的作用是溝通表達,而我展示的是不好用的字庫,通過不懂、誤讀來起到作用」,人的思維是概念化和懶惰的,當打破概念化,「像電腦病毒入侵後,重新整理系統,反而會有更多的思維空間。」
那麼,《地書》將是這「更多思維空間」的一種。組成小說《地書》的「文字」,全部是日常生活中人們習以為常的符號及標誌。就像使用不同語言的人都能用Line或Wechat中的表情溝通一樣,徐冰的工作室以符號來寫小說。這次展出,呈現了工作室的一角,還有滿牆的《地書》故事。「這是個沒完沒了的項目,作品的材料在不斷生長。」
是反諷嗎?有人問,徐冰說,方便、簡潔、易懂、好學,為什麼要反諷?兩年前,他在滬個展時,就曾以地書,壘起一座兩米高的「巴別塔」。
不喜歡故弄玄虛
在徐冰眼裡文字有兩條發展脈絡,為?溝通的文字以功能性為目標,而不斷演進,而另一類延續傳統和審美價值,「就像繁體字和簡體字,從審美角度上一定是繁體字更美,和傳統的聯繫更緊密,但從普及和功用上來說簡體字必然是有優勢的。」
如果說《地書》是文字的前行,而《背後的故事》與《芥子園山水卷》,則是對傳統的審視。高三米,寬一米五的《背後的故事》,乍看是香港藝術館珍藏的《仿許道寧山水》,有趣在一個「仿」字,是千年來趨同的審美意趣。他想破的或許也恰是「仿」。所以,當觀者走到燈箱之後,才會驚覺這根本不是一幅水墨作品。而是超市的塑膠袋、竹葉、樹枝的投影。
靈感起源於二○○四年,徐冰應邀於德國東亞美術館開展,雖然該館大量館藏已於二戰中被掠奪,「但我相信他們的靈魂還在。」繼那次展出之後,他開始不斷嘗試用光影模擬水墨,他認為,當古人提筆、落筆,作品只完成一半,剩下靠水、墨、紙相互交融,自然而然地完成。「而這個作品應說是光的繪畫,透過調節空間中光的關係,讓光影呈現水墨畫般的濃淡色澤。」
更明顯的回望,無疑是《芥子園山水卷》。徐冰形容,這就像「學藝者的倒帶」。作為中國傳統水墨畫的「教科書」,《芥子園畫卷》是習畫者的必讀物。徐冰將其中的繪畫元素(如山、石、花草)組成一幅巨幅山水手卷。像是抱?字典編碼與解碼,山與船都是概念、符號。「也許,這些都展示了中國藝術符號化、程式化的那一部分,但他們放在一起那麼和諧」。
徐冰說,中國的戲曲是程式化的,習畫更偏向於「紙抄紙」而不是寫生,寫古詩講究用典。這在西方人眼裡的「拷貝」,就像現在老是被指責的「山寨」,其實都是有關係的。這種表達不是出於塑造自我風格的需要,而是對傳統、經典或者階級身份認知的需要。
徐冰的作品像說話一樣明確,就像《背後的故事》,直白地將意義呈現出來。他自覺和當代藝術的系統有些疏離,「我不喜歡當代藝術中故弄玄虛的一部分,有點假大空」。
編者按:展覽「徐冰•變形記」由大都會人壽基金會為主要贊助機構,即日至八月三十一日於亞洲協會香港中心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