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世寧:三朝畫師 神筆丹青

  □帝制時代,臣子能獲得君王優待及留名青史豈是易事?有一人卻以西洋傳教士、清宮畫師之身份獨得「神筆丹青」的美譽。乾隆三十一年六月初十(一七六六年七月十六),皇帝曾擬詔:「西洋人郎世寧自康熙年間入值(職)內廷,頗著功慎,曾賞給三品頂戴……凡名馬、珍禽、琪(奇)花、異草,輒命圖之,無不奕奕如生。設色奇麗,非秉貞(焦秉貞)等所及。」\文: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圖:台北故宮博物院
  □帝制時代,臣子能獲得君王優待及留名青史豈是易事?有一人卻以西洋傳教士、清宮畫師之身份獨得「神筆丹青」的美譽。乾隆三十一年六月初十(一七六六年七月十六),皇帝曾擬詔:「西洋人郎世寧自康熙年間入值(職)內廷,頗著功慎,曾賞給三品頂戴……凡名馬、珍禽、琪(奇)花、異草,輒命圖之,無不奕奕如生。設色奇麗,非秉貞(焦秉貞)等所及。」\文: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圖:台北故宮博物院

  圖:郎世寧《畫孔雀開屏》軸

  是次展覽分成「來華前後」、「院體新樣」、「圖成百駿」、「圖寫昭儀」、「如真呈覽」及「銅板記功」六個單元,精選了一百組件文物,旨在呈現郎世寧繪畫發展脈絡,以及他在十八世紀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貢獻。其中有十一件畫作借自北京故宮博物院、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及意大利熱那亞馬丁尼茲養老院。

  紀念來華三百周年

  郎世寧一七○九年赴葡萄牙里斯本,一七一四年由羅馬教廷派往海外傳播福音,曾為該地耶穌會學院聖弗朗西斯.博爾賈教堂製作多幅壁畫,在畫壇嶄露頭角,受聘為葡萄牙皇后馬麗亞.安娜的兩個孩子繪製肖像畫。

  當時西方傳教士期待前赴遠東傳教,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朝廷開始對西方文化顯露興趣。清康熙中晚期後,康熙希望招募有才藝的西洋人,包括醫學、科學、製作玻璃及琺瑯器者以及畫師進京服務。康熙五十四年(一七一五年)郎世寧在北京耶穌會士的期盼下率先抵達澳門,隨即前往廣州,馬不停蹄地趕往北京,進京以後遂以繪事技藝供職清宮。

  在抵華之初,郎世寧開始接受中華文化薰陶,潛心學習滿漢語言。康熙六十年,康熙皇帝開始傳旨命郎世寧繪畫,其中多幅畫作賞賜給大臣、大學士與眾阿哥們,其畫藝得以顯露並開始受到肯定。其後更應康熙之命,將西洋畫技傳授給內廷當差之人,麾下畫工包括班達里沙、永泰、孫威鳳、王玠、王幼學,及學者焦秉貞、冷枚、唐岱等。這些人畫作中表現出的透視技法均受到郎世寧影響。雖然有限的資料無法深入了解郎世寧來華初期與北京權貴交往情況,但多少反映出郎世寧積極努力,一圖延續明末利瑪竇(Martteo Ricci,一五五一至一六一○)來華採取的「上層路線策略」,即藉文化活動來拓展傳教視野。

  跟皇室建親密關係

  雍正皇帝即位後,雖然仍沿用傳教士技師的方針,但郎世寧很清楚雍正對西洋宗教採取的查禁措施,他只得更為謹慎、順從地作畫。隨?畫作日多,從花鳥走獸到建築裝飾稿樣,創作中將西洋元素更為注意地融入中國繪畫的風格,尤其是明暗、層次、?色與構圖上的創新。在先後完成的《聚瑞圖》(雍正元年,一七二三年)、《嵩獻英芝圖》(雍正二年,一七二四年)、《百駿圖》(一七二八年)和《午瑞圖》(一七三二年)等著名畫作上,技法雖以西法為主,卻參酌中國傳統工筆技法,逐漸體現郎世寧成功糅合中西畫風的新體風格,並深獲皇帝的讚賞。

  在創作題材上,郎世寧為雍正繪製的作品普遍表現出他對君主的歌頌,如《聚瑞圖》寓意豐收祥瑞,畫中蓮花象徵清廉德政,迎合雍正登基之初政治清明,慶賀世得明君、連年嘉歲;而《嵩獻英芝圖》則是恭賀雍正誕辰萬壽無疆,畫中白鷹峙立岸邊,呈現君臨天下、傲視崖岸的英姿。郎世寧期待能以作畫來化解皇帝的反教情緒,但在雍正心中宮廷畫師與傳教士的身份始終涇渭分明,郎世寧的努力未能獲得顯著進展。

  除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帝王,郎世寧也與皇室家族建立了親密關係,重要的人物包括果親王允禮、怡親王允祥、慎親王允禧。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聶崇正曾對郎世寧畫作中「臣字款」與「非臣字款」進行過研究。他認為郎氏畫作署款,間接反映出他在雍正時期利用繪畫結交顯赫權貴。例如郎世寧所繪的《寫生花卉》冊,題款「郎世寧敬畫」;另一幅《四季花卉圖》棋盤,署款「郎世寧恭畫」,是為尚未登基的寶親王弘曆(乾隆)所繪,此兩幅畫作在乾隆登基後攜入宮中,由王府收藏成為宮內藏品。

  等到乾隆二十三年(一七五八年),郎世寧主筆、方琮與金廷標合筆的《畫孔雀開屏》深得乾隆皇帝喜愛。畫作描繪在繁花似錦的御花園內,滿布象徵花開富貴寓意的花卉,與來自異國珍貴的成對孔雀相呼應,賦予此畫玉堂富貴、天下升平的吉祥意涵。此軸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原收藏地點為寧壽宮。畫上方有乾隆戊寅年御筆詩,與《清高宗御製詩集》編年相同。

  開「中西合璧」先河

  郎氏善於捕捉孔雀姿態與顏色特徵,《畫孔雀開屏》中孔雀頸胸以白色高光強調明暗光影變化:中心紫色,外部以深藍、銅褐色及鮮綠色帶聚散排列,層次分明。全身羽毛五色相雜,先以無數色線勾勒,再以金線裝飾,豐富的線條增強視覺變化。

  多人合作作畫,乃郎世寧自乾隆時期以後慣用的創作方式。今年十月香港蘇富比秋拍成交額超過一億三千七百萬港元的《純惠皇貴妃朝服像》亦由多人通力完成。郎氏經常奉命與中西宮廷畫家(如意館書畫人)合作大型畫作,一般多由郎世寧負責主要部分,由其他人補畫背景。這些合筆之作,署名僅見郎世寧一人。

  《畫孔雀開屏》圖中孔雀與花卉出自郎世寧之手,他運用西洋畫寫實技法,重點描繪孔雀的羽毛顏色與質感。花卉枝葉等部位則以白粉高光提亮,增添立體感。另有從江南移來太湖石半嵌入土,錯落堆疊於庭院成為空間點綴,此部分則由如意館畫工金廷標、方琮所繪。畫家先以粗細墨線勾繪奇石輪廓,再用鮮艷石青、石綠敷染表面,然後皴擦筆觸並未被遮掩:上方苔蘚以濃墨點苔,並以石綠填於苔點之中。

  比較台北故宮博物院所藏的金廷標作《長至添線圖》,畫中庭院假山疊石造型與繪法,兩者極為相似,可見《畫孔雀開屏》中的山石亦出自金廷標之手。也是由此開始,中國藝術史上正式出現「中西合璧」的技法,後由清宮廷流入民間,時至今日,仍是近現代藝術融合的一個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