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福折壽/石 飛
勞動，包括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
體力勞動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現在內地不少年近花甲的鄉下人還跑到城裏幹環衛掃馬路，家裏無田可種了，閒?身子痛。腦力勞動的人也是這樣，譬如寫作，一天不寫點或在鍵盤敲點東西，心裏就空蕩蕩的，甚是無聊。他們並不都是為賺錢，而是一種生命的需求、習慣和表現，此乃「閒不住」和「自討賤」之謂也。「老有所養，老有所樂，老有所為」，是社會文明進步的表現。「老有所養」是最基本的，必須保障，無須贅言。後兩項則值得掂量，有「為」才有樂，無「為」「樂」何來？這裏的「為」因人而異，各好其好。鍾情於自己所獻身的事業的，可以繼續量力而行；喜歡含飴弄孫、周遊天下、唱跳娛樂的，可以不拘一格瀟灑。
正因為有把年紀了，才需要「垂死掙扎」。這是北京大學教授王瑤先生晚年的名言。著名學者錢理群先生在回憶他的老師王瑤生前的故事中說：「有一天王瑤找到我說，我現在面臨兩難選擇：我現在年紀已經大了，要是繼續努力，發揮餘熱，不過是『垂死掙扎』；要是什麼也不做，那就是『坐以待斃』，你說我該怎麼辦？他最後的選擇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垂死掙扎。」（錢理群《北大有個叫王瑤的教授》，二○一五年四月三十日《文學報》十八版）
如果什麼事都不做，那就無異於「等死」，人若活到了「等死」的份上，那死來的還確實快。這個道理是著名作家賈平凹講的。他說：「好多動物、好多植物活在世上，上帝造物的時候給它們的目標就是遺傳後代，後代一旦遺傳你的作用就沒有了，一旦你在世上活得沒有價值的時候你就應該死亡了。」「一旦誰說，咱現在上下都沒有負擔了，這人就快死了。確實是這樣，只要看他一身輕天天沒事幹，他最多再活個兩三年就快死了。因為啥呢，他已經沒用了。生命是上帝給的，上帝盯?你有用或沒用，你如果沒用了要你幹啥？我認為創作也是這個道理。」（二○一五年八月二十日《文學報》第十九版）
在這裏，賈平凹先生更多的是針對寫作者而言的，其實各行各業都是這個理，閻王爺的催命符最喜歡朝「沒事幹」的人的腦門上貼。晚年不宜「安享」，閒不住的人長壽。我唸高中時有一次去下邳（《三國演義》裏呂布被吊死的地方）同學家裏玩，他祖母九十歲了，還推獨輪車到田裏運山芋。我說：「老奶奶，別幹活了，您該在家享清福了。」要說享福，她還真有的享，兒子是京城的高幹，可她去那裏過不慣，住幾天就鬧病。老人家擦把汗，笑嘻嘻地說：「可不能享福嗷，一享福就折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