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藏家分享收藏情緣
圖：一九九九至二○○一年，楊騰集（前排左一）於北京中央美術學院求學，後排右三是其老師靳尚誼
□今年五月，記者在「藝術北京」上偶遇一對來自台灣高雄的收藏家夫婦——楊騰集、李素花，兩人本是以畫廊主人的身份參與到藝博會中，卻不見他們?急銷售藝術品，反倒有工夫向記者介紹俄羅斯近現代油畫名家的流派風格。「不怕賣不出去，主要是想和大家分享。」到了十一月，兩位藏家特意從高雄搭高鐵到台北，除了和記者在台北藝博結伴同行，更向《汲寶齋》一訴他們近三十年的收藏情緣。 文：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圖：漢鄉藝術（下文簡稱：漢鄉）
一九九一年十月，漢鄉藝術正式在高雄文化中心的五福一路成立。楊騰集和李素花，一個是藝術總監，一個是畫廊執行長，一個專修繪畫，一個廣交朋友，搭檔在一起好不合拍。在畫廊運營到一九九九年時，楊騰集放不下年輕時的「畫家夢」，隻身前往北京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求學，成為央美有史以來第一位「台灣學生」。當時擔任其老師的有靳尚誼、楊飛雲等寫實派畫家。
訓練「西方人的眼睛」
「因為是真心喜愛繪畫，所以才專程到北京求學。」楊騰集說。一走就是三年，他在北京求學時接觸到藝術品投資，並開始從藝術家脈絡入手研究、購買部分北京寫實主義名家的作品。其間，他通過朋友購入十張靳尚誼和楊飛雲的畫作，並將這批「寶貝」送回高雄。李素花回憶說：「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時楊騰集總是叮囑我，你不能賣掉靳老師和楊老師的畫，這些畫未來會有它的價值。後來我們發現，手裏沒賣掉的畫在十五年中果真『翻了幾番』。一路運營畫廊、一路收藏，我體會出大收藏家一定要收得住畫，要收而不是賣。」
中國寫實主義繪畫和俄羅斯（蘇聯時期）的繪畫有?緊密聯繫，北京的老師建議楊騰集再去俄羅斯深造，把油畫基礎學好。於是，楊騰集又前往俄羅斯聖彼得堡列賓美術學院學習了兩年油畫。不料，聖彼得堡的美術老師看了楊氏作品，嘆氣說：「你們華人來俄羅斯學畫，畫出來的東西還是中國的，你們畫的和俄羅斯同學畫的完全不一樣。因為你不了解我們的民族風情、文化背景、生活動態，你便沒法深入。」
此話如醍醐灌頂，楊騰集自那時起意識到因文化差異，西方人與中國人的審美方式存在諸多不同。留俄期間，他買入不少俄羅斯畫家的作品，包括梅爾尼科夫（Andrei Milnikov）、特卡喬夫兄弟（Tkachov Brothers）、伊凡諾夫（Victor Ivanov）、格里查依（Aleksei Gritsai）等。其中，曾多次來華講學的梅爾尼科夫是楊氏最喜愛的藝術家。梅爾尼科夫擅於運用誇張和變形，在平面處理中追求裝飾性，在立體造型中追求雕塑感和紀念碑效果。同時，畫家注意色調的微妙變化，有意識地把筆觸和刮刀的痕跡，作為繪畫語言的一部分。
「中西審美的差異徹底改變了我的收藏方向。」楊騰集每日面對名家畫作，久而久之練就了一對「西方人的眼睛」，他認為評價繪畫需同時站在西方人的角度，因為西方人不懂中國人的生活，多數情況下看到的是藝術品的「精神概括」，而無法區分細節。恰因如此，「西方人的眼睛」有助形成更為客觀、直接的反饋，在藝博會上一眼看過去有二、三張能「跳出來」，那麼「跳出來」的就是好作品。
李素花認同楊騰集的「眼光」，將收藏視為一種布局。她表示，漢鄉收藏俄羅斯繪畫已超過二十年，現在是時候將其中的部分介紹給內地藏家，一來可以和這些受蘇派繪畫影響的藝術家、藏家交流，二來進一步把目光投向亞洲。這次訪談，記者才得知這對「夫妻檔」不僅在「藝術北京」結交了許多新朋友，還吸引到中國寫實油畫家艾軒的注意，「艾軒很有興致地看畫，還跟我買了一張小畫。」
市場孕育「大師」
如果將中國、俄羅斯寫實主義油畫視作楊騰集收藏取得的「第一桶金」，那麼接下來他涉足的領域就是近二十年「風起雲湧」的中國當代藝術。楊騰集認為中國當代藝術的起飛是一個必然，「藝術家的產生和其所屬國家及區域經濟的發展息息相關，國力強的地區會帶來旺盛的藝術品交易，也能培育、推動最好的藝術家，這便是『大師』產生的先決條件。」
當然，「大師」還需要有獨特的風格，最好能在藝術史上成為某個特定藝術流派的領軍人物，如：莫內之於印象派，畢卡索之於立體派，安迪．沃荷之於普普藝術，或波洛克之於美國抽象表現主義。「至於推動藝術家所需的金額，我預估至少要花費二、三億港幣，而且還需要頂尖的國際畫廊作後盾。在全球不斷曝光中，藝術家才能走上來。」說到藝術品市場，楊騰集表示除了資金和資源，觀眾的認同亦很重要。也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目前不少的台灣畫廊都積極代理海外藝術家。
「潛力股」劉國松
據Artprice第一季全球藝術市場報告，中國公開拍賣市場在今年上半年出現縮減傾向，拍賣行上百萬富豪數量從去歲同期的二百八十六位減少至一百七十位，流拍現象屢見不鮮。有人說這只是今年市場受「股災」影響後的短期現象，楊騰集卻勸誡新藏家：「入市需小心」。
楊騰集總結藝術投資是呈一個金字塔型的結構：「買畫要『抓頭』，『頭』指的是處在金字塔頂端的藝術家，他們擁有最多、最強的藏家與資源，如果他們的市場有起色，金字塔下部的藝術家才會有機會上浮。」基於這個考慮，當海外藏家出售中國當代藝術「四大天王」的作品，他仍堅持支持方力鈞、張曉剛、曾梵志等人作品。二○一四年北京保利秋拍，楊氏夫婦在現當代藝術夜場中收穫方力鈞二○○六年作品《2006.5.5》，成交價超過四千萬台幣（七百九十三萬人民幣）。
而在「新水墨」部分，「抓頭」的道理同樣適用。楊騰集看好當代水墨板塊，尤其是劉國松、徐累、劉丹。「有時候看，藝術品市場和股票市場很像，漲了幾年就要回一回檔。趁回檔的時間，你就可以入場。為什麼劉國松的作品會越來越好？因為他擁有的不僅是台灣藏家，還有新加坡、內地、香港、韓國的藏家，甚至連美國人也喜歡，慢慢形成了『眾星捧月』的效應。」
今年十二月，漢鄉將在高雄畫廊內舉辦劉國松收藏展，展出四十多幅劉氏作品，多數收錄於去歲出版的收藏畫冊《畫．家．藏》。值得一提的是，這本畫冊將夫妻二人的繪畫、交流和收藏經歷融於一身，畫冊中亦有楊騰集本人創作的「韻系列」作品二張。
那麼開畫廊到底賺不賺錢？李素花笑答，他們夫妻好客，很少在高雄畫廊裏賣畫，藏家朋友一來都是聊天。既然是私藏，賣掉時自然心疼，但也伴隨?一種奇妙的成就感。多年前，楊騰集曾在香港見到一張有補畫痕跡的張曉剛作品，他詢問畫廊主這幅畫是否補過，畫廊主竟一時啞言。拆開鏡框看看畫的背面，果然有補過的痕跡。他補充說：「時機成熟的時候賣畫，有人喜歡我的東西，這證明我的眼光準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