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岩故城 動人高昌/小 可
圖：高昌故城一隅（攝影）小 可
來到吐魯番，看到西域故城遺址—高昌。二○一五年九月五日，絲路遊第十天，上午十時許，訪火焰山之前，先來看這個「黃城」，極目遠望，除了黃土黃岩，高昌故城幾乎沒有別的顏色。想不到在一望無垠的環境裡，在熾熱陽光映照下，單一的黃色，金光閃耀，可以如此美麗。由黃土黃岩堆砌起來的，方形、圓形，都是牆、柱、凹洞，沒有人居住，是棄城一個。
說高昌故城是棄城，是對，也不對。棄城，在十三世紀末十四世紀初之時說得通。這個位於東天山南麓，吐魯番盆地北緣的木頭溝河綠洲上，西距吐魯番市區三十多公里的故城，在十三世紀末遭毀滅。其時天山以北的蒙古遊牧貴族叛變，堅持「留在草原上生活，不到城市去」，曾屢次南下攻打臣屬於元朝的回鶻高昌國，戰火延續了四十餘年，高昌城終於被毀。
說高昌故城「不是棄城」，因為，今天這裡雖然已無人居住，但已成為一個獨特的景區，備受青睞，一九八八年被列為中國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二○一四年被列入聯合國《世界遺產名錄》。解放前它無人看管，任由外人盜竊內裡的文物，有德國考察隊就曾在此盜掘了一塊北涼流亡政權的功德碑，今後有了國際級和國家級系統性的保護，高昌故城已不再是「棄城」了。野外，並不淒涼。
初來乍到，看到故城某處城牆上，小圓洞很多，原來，那是古人的藏書洞。另有一些小圓洞較疏落，位置稍高於藏書洞，牆的這個盡頭有這樣的一個洞，相距不遠牆的另一邊又有另一個這樣的洞，兩個洞相呼應，原來是給墊腳用的，腳尖甫踏進洞去，一借力，人就能縱身上壁，攀高取東西了，這些小圓洞的作用相當於梯子。另有些孔洞，圓頭等邊方腳，排列整齊，數量繁多且密集，是用以放置佛像的。坐電瓶車圍繞故城時，見到的另一些城牆上又有圓洞，比前三者大，看上去可以藏兩三個人，原來，這是貧民棲身之所。用來藏書和墊腳上壁的洞嫌它們太大，作為住房的洞又嫌它們太小。相距貧民圓屋不遠處，有兩根該有三、四米高的長直柱子，那是通往國王宮殿的大門口所在，年代久遠，大門不見了，只剩下左右兩邊兩根繫門的柱子，進門先是諸大臣的辦公處，再往裡走是國王的居所。貧民洞的狹小，相對於宮殿的闊大，成強烈對比。蒼天如圓蓋，大地似棋局，榮者自安安，庸者定碌碌—想不到，一些孔洞，加上一些樑柱，再加講解人員的講解，竟令人萌生幾分悵惆。
故城城牆大部分由夯土築成，夯層厚八至十二厘米。古代建築用的材料，木、土、石，都是大自然賦予的就地取材的好材料。夯，是使用重物加壓，以去除泥土之間空隙的一個動作，使泥土密度更高、更堅實，古代的城牆、宮殿、台榭，多是夯築的。中國古代的夯土技術非常發達，漢朝以前已經盛行，孟子曾提到「版築」，指的就是夯土技術。古代盜墓者很懂得觀察夯土，以此作為判斷墓穴主人身份是否尊貴，才進行挖掘。
故城雄風之所在，首先是它的地理位置，自公元前一世紀起，它就是西域沿線吐魯番盆地的第一大中心城鎮，是天山南路的北道沿線，東西交通往來要衝。另外，還在於它飽歷無數戰亂風霜，公元前一至四世紀的漢晉時期，朝廷就為高昌城設置戊己校尉治所，名為「高昌壁」，為那裡最高的行政中心，由相當於最高行政長官的校尉管理屯田。校尉是古代重要的武官官職，雖然地位次於將軍，但他有部隊，將軍轄下卻不一定有軍隊。兵權在握，校尉的實權便常常超越將軍。東漢末年，大將軍名義上統領天下兵馬，大將軍何進卻被宦官所殺，校尉袁紹、曹操等帶兵殺死了所有宦官，校尉權力之大可見一斑。西漢王朝盛世，與匈奴多次惡戰，西域路遙，在「高昌壁」設置校尉行政中心，是對其重視有加。四至七世紀的南北朝及隋唐時期，易名「高昌郡」和「高昌國都」。五世紀中葉，北涼殘餘勢力在那裡建立了流亡政權，不久這個勢力又與別人交戰，使吐魯番盆地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完全轉移到高昌城。之後高昌王的名號誕生，張、馬、麴氏均在高昌相繼稱王，他們均受中原王朝冊封。七至八世紀唐朝時期，名為「西州」和「高昌縣」。八世紀末吐蕃曾佔領過高昌。九世紀中葉，漠北回鶻汗國衰亡後，西遷的殘餘部眾攻陷高昌，建立了「回鶻高昌國」，九至十三世紀的宋元時期，是「高昌回鶻王國」的國都。十三世紀初，高昌回鶻王國臣附成吉思汗，及後天山以北的蒙古遊牧貴族多次攻打回鶻王國，戰亂四十年，至十四世紀，沿用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高昌城至此被廢棄。
高昌故城城址由周長五千四百四十米的城牆圍合，佔地約一百九十八公頃，城牆保存較好，有外城、內城和宮城三個部分。在城址至今已發現的最早遺存屬公元三至四世紀時期，現存主要遺存屬回鶻時期（九至十三世紀）。城牆、城門、城濠之外，還有城內大量宗教建築和房屋遺址、宗教文物，多種語言的文書、生活用品、建築構件、壁畫等。城內還有作坊、市場、廟宇和購物場所。高昌故城繁盛高峰期可媲美長安，人口一度達三萬，僧侶三千，因此，廟宇、佛堂很多，高僧玄奘也曾在此向高昌王講過佛理。
高昌故城北面的茫茫戈壁有墓群，佔地約十平方公里，至今出土墓葬五百多座，文書、絲毛棉麻織物、墓誌、錢幣、泥塑木俑、陶木器具、繪畫、農作物等文物數以萬計。
藍天之下，黃岩之中，蘊藏?在吐魯番盆地的交流與傳播十多個世紀的多元城市文化、建築技術、宗教和民族文化豐富內涵，「睹城憶舊」，彷彿看到此起彼伏的兵戈劍擊，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煞是有趣，「豈只黃岩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