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的行者


  圖:在《行者》中,李康生在畫面上極緩慢地行走,身穿袈裟的他幾乎成為了城市風景的一部分

  下個月開始的夏日國際電影節,雖然選用在康城影展拿下最佳導演獎的《刺客聶隱娘》作為開幕電影,不過整個活動最早放映的卻不是這部影迷熱切期待的侯孝賢新片,而是一連兩日,名為「蔡明亮今與昔」的專題,打頭炮的是兩部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監製的短片《行者》和《無無眠》。其中《無無眠》是蔡明亮最新一部作品。侯孝賢和蔡明亮這兩位風格最突出的台灣導演,更分別在這次夏日國際電影節中主持大師班。 行 光

  《行者》和《無無眠》是那種在大銀幕難得見到的電影,兩片都是半個鐘頭的片長,分別只有二十一和十四個鏡頭,導演的長期拍檔李康生在畫面上行走,極緩慢地行走,身穿袈裟的他幾乎成為了城市風景的一部分。《行者》的場景是在香港,由唐樓的梯間開始,李康生在還是行人專用區的旺角西洋菜街行走,走過金鐘、鵝頸橋、天星碼頭……不論身邊是購物人潮還是空無一物的街道,我們平時熟悉的景物在蔡明亮的鏡頭下都變得陌生起來。而在今年才完成的《無無眠》中,這位穿袈裟的行者去到了東京,同樣是不少香港人熟悉的景物,人群,以及澡堂和膠囊酒店……蔡明亮的孤冷,配上東京這樣的大城市,尤顯荒涼。

  兩部短片都是電影節和網上視像平台優酷合作的「美好」系列的作品,這個計劃每年邀請三位亞洲各地導演為香港電影節拍攝一部短片,然後以集錦形式在電影節放映,同時也成為出資平台優酷的節目。雖說是早知道要在網上播映,但蔡明亮的創作還是很「電影」的,空曠的構圖需要足夠大的畫面才夠衝擊力,這方面導演是很傳統的「現代」。另一方面,導演近年一系列的短片,已經和傳統的劇情片漸行漸遠,是近乎影像裝置藝術那樣把故事、劇情拋掉了。當然,這兩部片還是有讓觀眾代入的地方,就是那位「行者」李康生。

  全部均由李康生主演

  可以說,所有的蔡明亮電影都是李康生的電影。由婆羅州到台灣升學,畢業後留在台灣工作,遊走在劇場與電視之間。蔡明亮在一九九二年初登大銀幕,根據在電子遊戲機中心發現的青年李康生來編劇,寫出了一個木訥孤寂中學生小康的角色,拍成了《青少年哪吒》一片。整部電影拍台北街頭小混混的生活,低下層的視野,自然、冷漠,和之前十年台灣新電影的鄉土文學,新興中產生活以至外省人懷舊的感性都不一樣,為先前接連出現的《悲情城市》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兩部巔峰之作的台灣電影,開出了一片全然不同的新天地。而李康生個人特殊的動靜,和現代都市有點格格不入的慢,抽離於現實的生活態度,都成為了之後蔡明亮電影不可或缺的元素,也是蔡明亮╱李康生粉絲們所津津樂道的地方。

  這次電影節放映的數碼修復版本《青少年哪吒》,特別強調由蔡明亮親自調光,確保電影不會像其他被新生代「修復」的台灣新電影那樣,塗上一抹鮮亮的油彩,還保住原來那片灰蒙。

  盡是挑戰觀眾的作品

  「蔡明亮今與昔」專題放映的另外三部長片《愛情萬歲》、《河流》、《你那邊幾點》,都可以看成是李康生這個「角色」的成長,由青少年慢慢成長為中年人,不確定的情慾對象,曖昧父親角色的加入,不同時空的拼排,以至偶而驚世駭俗的話題,其實都是小康變成「行者」的背景,當初那種本色的「慢」,到了二十一世紀,成為帶?超脫意味的「修行」,慢行的足跡除了香港和東京,還有東南亞、歐洲……

  蔡明亮在台灣一直沒有多少觀眾緣,在華人地區也算不上極受歡迎的電影作者,他的作品不是苦澀難入口,就是太過駭俗,或是結合媚俗外表和破格主題,由文青到看慣商業電影的觀眾都吃不消,是那種挑戰觀眾的作品。但他在台灣的不斷創作(雖然未必是當地的資金),卻是當地電影業的標桿。畢竟,兩岸的電影圈,都只有他這樣一個走「少人走的」路的導演,不斷創作挑戰觀眾的觀影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