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病》荒誕惹笑嘲諷社會\何俊輝
圖:《蠢病還須蠱惑醫》穿插?間場舞曲的場面
莊培德導演及作曲、陳文剛填詞、陳敢權翻譯自法國已故喜鬧劇大師莫里哀原作La Maladie Imaginaire 的《蠢病還須蠱惑醫》,主要靠語言來搞笑,可見劇作者以切合角色處境的台詞與歌詞嘲諷他那時代的某些社會現象。
莫里哀原作改編
《蠢病》雖寫於十七世紀,但現今看來仍相當前衛。此劇的男主角是個終日說自己患病的老翁雅戇岡(周志輝飾),雅戇岡迫他的大女兒安?麗嘉(張紫琪飾)嫁醫生以助醫好自己的病,無疑是傳統的盲婚啞嫁情節,但出乎意料的是《蠢病》的女主角並非安?麗嘉,而是在雅戇岡家打工的女傭文次香(郭靜雯飾)。這女傭的戲分不但比安?麗嘉多,更大幅拋離雅戇岡的妻子貝蓮利(黃慧慈飾)。
文次香在雅戇岡面前享有極大的發言權,可隨心所欲地講自己想講的話而不怕開罪主人。除了做家務外,文次香更常在主人面前扮鬼扮馬及做一些古靈精怪的事,相當惹笑。值得一提是文次香與主人毫無相戀的感覺,階級觀念在莫里哀筆下是很自然地不存在,這不只顛覆了傳統,在打工仔不可對老闆講錯話、做錯事的現今香港,如此主僕關係仍教人驚訝。
《蠢病》既有盲婚啞嫁的情節,又有反擊盲婚啞嫁的合唱場面,合唱的是安?麗嘉與她真心相愛的奇列池(歐陽駿飾),二人在雅戇岡面前唱的一首歌是憑歌詞控訴雅戇岡迫安?麗嘉許配給醫生,挖苦盲婚啞嫁的歌詞固然寫得明刀明槍、一針見血,但更有趣是編導精心編排,兩位演員那充滿默契、投入、扮得傳神的演繹,確使唱歌場面的效果似演員在台上即興創作歌詞,作一句唱一句,極具意大利即興喜劇的色彩。
劇中的即興味道顯然是早已寫進劇本的「扮即興」或在排練時已演過無數次,不像莫里哀身處的時代般會演出真正即興的劇目,但這段合唱戲仍是《蠢病》最惹笑的戲分,能使筆者狂笑不停。年輕的安?麗嘉與奇列池敢在父權面前抗議,爭取自己的幸福,可見莫里哀的劇本針對開放與保守(兩代)的角力,寫出了一個就算三百四十多年後看依舊能惹起觀眾共鳴的社會現象。現今社會確有相當多不畏強(父)權的人,同時亦有相當多人寧願對強(父)權卑躬屈膝。
具即興喜劇色彩
《蠢病》以不少荒誕處境諷刺十七世紀的法國是個充滿騙徒與謊言的社會,如未唸過醫科的雅戇岡經其弟弟伯納迪(高翰文飾)那充滿歪理的游說(如「病得多」就懂當醫生)及不知耍了什麼手段後,能兒戲地成為醫學博士,更於戲的《終曲》高歌,歌詞指天花、刀疤、風濕、哮喘等疾病全都可用灌腸劑來醫,即令觀眾發出取笑角色的笑聲;這次笑聲跟之前觀眾目睹「灌腸療法」的醫療工具富動漫色彩而驚訝得狂笑(該工具像一支長度等同成年人身高的針筒),同樣因為亂說亂醫的「醫術」太荒謬而笑,偏偏這種「醫術」跟劇中多密士(凌文龍飾)、樸洛佳(陳嬌飾)等庸醫的言行是一致。
樸洛佳這個像黑道人物多於像醫生的招搖撞騙角色是雅戇岡信任多年的家庭醫生,信任看來是由於雅戇岡對自己患上的病毫無認識(他的身體沒病,有的是心病),只盲目深信「權威╱專業人士」的話而不思考該些話是對是錯。其實現今社會也有很多類似雅戇岡的人,他們盲目深信某種社會、政治議題的取向而毫不深究該種取向是否荒謬,故此筆者喜歡文次香要雅戇岡詐死測試他的家人是善是惡的一段搞笑戲,因世上有很多事情不經測試、深究和思考,便可能像雅戇岡般既錯愛一個有預謀奪他身家的女人(現為妻子),又把真正愛自己的女兒視為反叛眼中釘。
戴便通(林澤群飾)剛出場便說了一堆跟雅戇岡的說話重疊的話,各有各講的效果就是令觀眾與交談雙方都聽不清楚大多數說話內容,這個荒誕、彰顯社會病態現象的「有溝通等於沒溝通」笑料不但惹笑,而且妙趣地提醒觀眾:沒有聆聽便沒有好的溝通。
凌文龍替多密士設計了很多誇張的身體大、小動作以跟相親對象安?麗嘉溝通,但已有意中人的她根本無視多密士的動作,令該些動作變成滑稽笑料,這份滑稽印證的是溝通乃雙方面而非單方面之事。
(圖片由Wing Hei攝影,香港話劇團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