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大丈夫」?\嚴陽
何為大丈夫?假如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我以為可能的回答絕不止一個。這是因為什麼樣的人才稱得上是大丈夫,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認識──從衡量標準到最後的答案。
戰國時人稱景子,研究和推銷縱橫之術的魏國人景春,有一次對孟子說:公孫衍、張儀難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嗎?他們一旦發怒,諸侯們都會害怕;安靜下來,天下就會平安無事。孟子的回答是:他們這樣的的人未必能夠稱得上大丈夫。所謂大丈夫,應該住在天下最寬廣的住宅裡,站在天下最正確的位置上,走在天下最光明的大道上。得志的時候,便與老百姓一同前進;不得志的時候,便獨自堅持自己的原則,「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在景子眼中,公孫衍、張儀就是大丈夫。也可以說景子衡量大丈夫的標準是,此君是不是具有足夠的權力和地位,對身邊的人是不是具有莫大的影響。拿這樣的標準衡量,這兩位當然當仁不讓:公孫衍曾經在秦國任職大良造,又曾佩五國相印;至於張儀人們更加熟悉:此君乃是曾經游說六國連橫去服從秦國的大政客,秦惠王時擔任秦相。然而,這些人是不是具有高尚的道德品德,是不是把老百姓的生死憂患放在心上,是不是有自己清晰的政治理想,有自己堅守的原則和底線,則根本就不在景子的考慮之中。
孟子對這一問題的看法恰恰相反。他對一個人能不能稱得上是大丈夫提出了自己的衡量標準,這就是要看他是不是住在天下最寬廣的住宅──「仁」裡,是不是站在天下最正確的位置──「禮」上,是不是走在天下最光明的大道──「義」上。而「仁」、「禮」、「義」那可都是儒家思想最為重要的內容,評價一個人的最為重要的標準。
我們完全可以這麼說:對於包括公孫衍、張儀等在內的「縱橫家」們來說,根本無所謂原則和立場,為了個人的顯聲揚名、飛黃騰達,為了攫取更大的權力、更高的地位、更多的物質、更多的享受,他們可以不擇手段。所以,他們朝秦暮楚,事無定主,反覆無常,無所不可。至於他們為其「事主」所出的主意,對百姓來說是禍是福,對社會的發展來講是助推還是阻礙,那都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以孔子和孟子為代表的儒家人物,卻是把對人的關愛,社稷的安定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上。至少就這一點來說,儒家與縱橫家相比,要更值得人們尊重一些。
中國人習慣與以成敗論英雄。按照這樣的思維,那麼,我們大概不能不承認公孫衍、張儀乃至蘇秦等人委實是「大丈夫」。然而,如果我們能夠跳出這樣的思維,站在更高的地方,或者說站在歷史長河的遠端眺望既往歷史與人物,那麼,可能得出的結論或許恰恰相反:一個眼睛裡只有個人的利益,甚至為此可以喪失最為基本的道德、原則和立場,損害他人的利益的人,值得欣賞嗎?這樣的人能夠說是大丈夫嗎?」
過去幾千年,我們中國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無數政治強人,他們可能影響了一個時代。然而,這些強人,都能稱得上是大丈夫嗎?而在今天這個屬於市場經濟的時代,我們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則湧現了無數可以在市場上呼風喚雨的「財富英雄」。這些財富英雄裡,固然有靠勤勞和智慧積累起巨大的財富的,但這其中是不是也有一定比例的人,走的是「官商勾結」或者「假冒偽劣」等不法路徑的?對於這些眼中只有金錢而沒有道德、沒有底線、沒有原則,在羞辱了我們的法律的同時,也損害了國家與公眾的利益的「財富英雄」,我們能夠把他們納入「大丈夫」之列嗎?這同樣是一個頗為值得我們深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