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魯平\廖書蘭
圖:二○一四年六月十一日魯平與作者\(攝於魯平家中)
從五月四日一大早開始,香港各大報章皆刊登了這則消息:魯平於二○一五年五月三日十九時二十分,因癌病在北京醫院去世。魯平是香港回歸過程中擔當與英國人談判的重任,同時又是負責香港回歸工作最久的一位京官。魯平溘然離世,但他為香港歷史書寫的莊重一頁,香港人不會忘記!魯平與香港有?千絲萬縷密不可分的感情,這由他即使回京頤養天年,仍然天天閱讀香港報章雜誌,時時刻刻關心香港可見一斑。這些天來不少人發表了對魯平的追思緬懷文章,談了一些與魯平先生的交往。而我在這裡想說的是,魯平對新界歷史由來認識的豐富,對新界原居民身份的尊重,對與劉皇發一段交往的重視。
筆者於去年六月初赴京探訪魯平,他的屋子裡最大的特色是擺放?很多西洋古典音樂的唱碟和書籍。魯平精神矍爍,目光有神,談到新界歷史,他滔滔不絕,說到劉皇發在基本法起草時的堅定態度,魯平更是十分欣賞和佩服。
以下是魯平侃侃而談香港新界的歷史和對劉皇發的認識:
香港島和九龍半島是割讓給英國的,而新界是租借予英國九十九年。這是英國政府強加於滿清政府的不平等條約,中國人民從來就不承認。但對英國政府來說有個現實的問題:即到了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租期屆滿時,新界的土地究竟能不能繼續批出?有關新界的地契能否超越一九九七?英國人?急,主動來找中國談。麥理浩總督要求中國就有關新界的地契,希望可以超過一九九七,從而中英談判就此開始。中英雙方談判時,中方對新界事務不熟悉,劉皇發代表新界,我們專門請教了他,劉皇發給了很多幫忙。
對於英方的要求,中方當然拒絕,凡涉及國家主權的問題,肯定不同意,同意了便等同把新界的租期繼續延長;照道理,不平等條約到了期,就應該把新界還給中國,不單只是收回新界,事實上,英國把新界交還之後,香港島和九龍半島不可能維持下去,因為鐵路、水塘,現在的赤?角機場等等,都設在新界;在此問題上,中方佔了有利的條件,英國人也了解到這個重要因素,因此新界租約的問題,啟動了整個香港回歸的問題,中英談判從此開始。
一八九八年,英國佔領新界,遭到原居民的強烈抵抗,新界原居民用石頭、木頭與英國的洋槍大炮打,鬥爭之慘烈,有所謂六日之戰,表現出原居民的愛國情操。
新界原居民的土地本是私人擁有的永久業權,是清朝批下來的俗稱沙紙契。英國人佔領新界後,把所有私人永久業權的土地收為英國皇家土地,稱為集體官批,即是租約。英國人這樣做是強行剝奪了原居民的權益。魯平說,要為原居民說句公道話,他認為,香港新界原居民不是享有特權,是他們原來應有的權益,應受到特區政府的保護。
從歷史上講,原居民一直支持回歸,在大埔建立了回歸塔,再說抗日戰爭,香港淪陷時,新界原居民參加了東江縱隊。原居民堅持抗日,在整個香港都已淪陷的時刻,實屬難能可貴,並不簡單,所以,新界原居民是向來愛國的。為了保留原居民的傳統權益,中國與英國成立專題小組,通過談判,產生了中英聯合聲明附件二。
魯平代表中方直接與英國交涉,而與英國人打交道時,劉皇發給了很多協助。一般人表面上認為新界原居民有特權,其實是英國人把他們全權擁有的私有土地,剝奪成為英國皇家土地;作為一種懷柔手段,港英政府保留了原居民的一部分傳統權益。回歸後,原居民的傳統權益理應繼續受到特區政府的保護,合情合理的寫入了基本法第四十條,其中包括丁屋,丁屋是原居民爭取來的,不是英國人賜予的,基本法起草時,有某些人因為不了解而反對,劉皇發在文匯報寫了一篇《原居民的傳統權益與歷史淵源》,大家看了之後,於是都同意要寫入基本法。
後來劉皇發代表新界原居民參與基本法的起草、特別行政區的預委會和籌委會,擔任了港事顧問。通過長期的交往,彼此建立起了友誼,魯平認為劉皇發是一位正義的人,因為有情有義,所以新界原居民擁護他,得到新界人的支持,同時也是一位愛國愛港人士,這種情操從不動搖,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有豐富經驗的顧問,令魯平得益很多。
在那麼一個大時代裡,魯平為國家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他像一棵歷經滄桑老樹上的黃葉終於飄然而落。我將這片黃葉拾起,嵌上記憶的鏡框,他,終是我們集體緬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