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山行韻/蓮 子文圖
圖：巍山「小吃節」，南詔古街養生宴從街頭擺到街尾，彝族盛裝唱起酒歌
一、古城
巍山縣地處滇西南，轄屬大理。巍山古城亦稱南詔古城，始建於元末明初，是中國保存最完好的明清古建築群之一。
穿越巍山，古城如印如棋盤，古村如蓮，古樓如旗，古屋如磐，古樹如雲，古舖如燈，人如露水。巍山古城民居，青瓦坡頂，三方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土木結構，前舖後院，照壁天井花台魚池，盡顯明清建築遺風。巍山人，生在古城，長在古屋。慢行、慢吃、慢長、慢思、慢憶、慢眠、慢醒、慢老……穿越六百多年風雨，慢生活，如初始。
暮春時分走過巍山古街，我寫下：「古城春雨寂，巍霞落青瓦。藤曲黑鳥迷，花茂松柏直。路滑行人少，彝人繫新鞋。草墩大如籮，土罐黑勝漆。文亭伴銀杏，古床清夢怡。」
二、小吃
民以食為天，巍山人深諳「吃」道。巍山人的一天，從一碗耙肉餌絲開始。這一天清晨，我邊走邊吃，早點就嘗了三樣：青豆小糕一元五角一籠，一籠小圓甑一籠糕，現蒸熱賣，揉夾了青蠶豆麵的新鮮，兩塊糕中間夾?紅糖的沙甜。燒餌塊一元一個，用炭火烤，抹上油辣子、醬油、撒上芝麻花生、淋上草果油和麻油，捲而食之。「牛打滾」四元一碗，煮熟的湯圓滾上炒香的黃豆粉，熱乎、香甜，爽口養胃。中午吃碗「冰粉」，即昆明人的「木瓜水」，加入「米涼蝦」、玫瑰糖水，清甜解渴。晌午時分，來碗「涼粉」，一半「鍋巴油粉」一半涼捲粉，油粉用豌豆麵製成，佐以極細的白蘿蔔絲和沖菜、香?，淋入辣椒、醬油和麻油，鹹香可口。吃完後喝半碗木瓜醋，酸酸甜甜，消食開胃。
母親作為巍山人的媳婦，偶爾在家親手做一頓耙肉餌絲，紓解了父親的鄉愁。據我觀察，做法如下：一要選肥厚的土豬蹄膀，二要用梨炭火，將蹄膀外皮燒至焦黑，三要洗刷去燒黑部分，至露出焦黃皮，上爐火加水煮，大火至小火，至燉到皮耙肉爛，皮肉分開、盛入盆中待用。四燒開水，將巍山餌絲燙至八成熟，撈放土碗中，澆入蹄膀濃湯，加入耙皮、耙肉，撒入草果麵、香?、芫荽、芝麻油、油辣子，佐以巍山醃蘿蔔條、麥欖醃菜等。肥而不膩、濃香四溢、膠原蛋白滿滿……開吃。
巍山「小吃節」引來八方客。青豆粑粑、石磨豆漿、手工醬菜、涼粉、毛豆腐、甘草泡梨、茴香粑粑、苦蕎粑粑、包穀粑粑……嘗不完呀吃不盡。「南詔古街養生宴」從街頭擺到街尾，各種美食擺滿篾桌，純素宴，涼雞、千張肉、豬肝、紅燒肉……純素宴席，令人叫絕。
三、彝風
巍山是彝鄉，紅艷非凡的彝族服飾，大朵大朵的花兒繡在衣間，開在身上。紅配綠，藍配紫，飽和度、對比度和明度達到極致，竟是如此和諧、飽滿，純樸、自然。彝族漢子黝黑、粗獷、挺拔。從嗓子裡吼出來的酒歌，帶?山風和野芒，自然發酵，純粹、樸素。美在民間，美在參差多態。
巍山，打歌之鄉。「打歌」又稱「踏歌」。巍寶山文昌宮中，仍保留?一幅繪於清代乾隆年間（一七五九年）的彝族打歌壁畫——《松下踏歌圖》。有男有女、有官有民、有老有少，於松樹下踏歌而行。
彝家處處有火塘，彝村處處是歌場。巍山彝人，打歌調張口就唱，打歌起步便舞。巍山彝族打歌，千村千面。東山彝族打歌，古樸莊重，保有南詔王室宮廷舞的遺風，西山青雲打歌，粗獷奔放。五印鄉打歌，矯健灑脫。聽聽舞步名就醉了，「三步一顛」、「六步翻花」、「斑鳩喝水」、「喜鵲登枝」、「金鳳亮翅」。二○○八年，巍山彝族打歌，被列入「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四、手工
巍山人喜手工。巍山月華街，八十二歲的朱奶奶，花五元錢買了一個「知了」。這是巍山傳統竹製手工玩具。賣家是七十二歲的范爺爺，他從自己的父親、爺爺繼承了這門手藝，他說：「這玩意兒明清時期就有了。」朱奶奶蒼老的手舉起「知了」順時針旋轉，「知了」聲聲，喚醒了她的童年記憶，她要把它送給自己的小孫女，她像個孩子一樣笑?舉?「知了」往家趕。
巍山，中國民間紮染藝術之鄉。走進紮染作坊，錢包、桌布、圍巾、眼鏡盒、扇子、門簾、手鏈、布藝花、時裝……色彩繽紛、形式獨特、品種豐富、物美價廉的紮染手工藝品，讓人眼前一亮，心生歡喜，愛不釋手。
最愛紮染那一抹靛藍。記得童年時回到巍山老家，常看見鄰居彝族大媽坐在家中，用針線不停地在白布上縫紮。現在知道她是在「紮花」，即紮染的第一道工序。將紮好花的布，用樹皮、樹葉、樹果浸染，拆開紮花部位。圖案便驚喜地呈現在眼前，自然、古樸又典雅。二○○八年，巍山紮染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在巍山「小吃街」看到一枚手工棕墊，不到三十元，買回來，置於書房籐椅之上，略微驚艷，那是一種自然的棕紅色，混合了紅土和熱帶植物的韌性、色澤和氣息。手工賦予了棕櫚新的美感和生命。
一物一品，一具一格，用心而散閒、精緻而舒適，將美與實用貫注於日常生活，這就是巍山人的生活美學和生存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