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鋒我手講我口
圖：王繼鋒無懼「教識徒弟無師傅」，鼓勵學員到別處做義工和學手語
□電視劇集中，以聾啞人士為主角的不多。由張智霖飾演、《十月初五的月光》的「初哥哥」文初，是較為人熟悉的例子，為角色注入靈魂的幕後功臣正是王繼鋒。小學四年級起聽不到說話的他，近年先後成立香港手語協會、香港手語專業培訓中心，更加成為唯一一位聾人特區政府司法機構註冊手語傳譯員。這一切，源於一句所謂「聾人不適合教手語」，他反其道而行，雖然走得艱辛，但不以為苦，更豁然地道：「無後悔。」/大公報記者 許嘉信（文）林少權（圖） 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不是每位演員皆懂得手語，若要飾演啞巴、聽障人士等角色，就需要手語顧問提供指導，讓演員在短時間內掌握劇中所需的手語動作，猶如「手語精讀班」。王繼鋒曾為無線電視多齣電視劇擔任手語顧問，包括《十月初五的月光》、《溏心風暴之家好月圓》、《拳王》等，與不少小生花旦「交手」。
意譯《獅子山下》等60手語歌
記者以為與「男神」張智霖合作會是個難忘回憶，王繼鋒卻淡然道，當年雙方只是在首次介紹時見過一面，其後自己只是拍攝手語示範錄像，供張智霖參考，再沒有交流機會。讓他印象深刻的兩位演員，反而是楊思琦和陳國邦—前者最勤力，拍攝期間經常主動提出見面練習手語；後者在《拳王》的演出，需要講對白兼同步打手語，「難度高，但亦做得非常好」。
王繼鋒說，自己享受手語顧問的工作，因為能以最簡單的手語去表達演員的對白；讓觀眾看得懂的同時又能引起他們的學習動機，這讓他感到很滿足。
自己的專業除了用於參與電視製作，亦發展成一門興趣。王繼鋒多年來創作逾60首手語歌，題材相當廣泛：羅文的《獅子山下》、張國榮的《為妳鍾情》、Beyond的《真的愛你》、經典兒歌《長腿叔叔》……在王繼鋒的構思下，歌詞中的一字一句，轉化成一連串的手語動作，以手代口演繹於人前，作為讓公眾認識手語的渠道。但如何準確表達歌詞內容，乃改編手語歌的最大困難。
他說，坊間的手語歌一般只把歌詞「字譯」，但聾人其實難以明白歌曲意思；自己譯歌則以「意譯」為主，「手語與歌詞錯位，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但純看手語，則像在說一個故事般。」他形容，要把自己創作的手語歌表演得好，需要「一心三用」：聽歌背詞、熟記手語詞彙，更要配合拍子。
小四聽力衰退至深度聽障
配合，是雙向的。王繼鋒事業路與成長路一樣，走得並不平坦。三歲時，一次發高燒，導致他聽力受損，七歲時右耳診斷患有中度聽障；升上小學四年級後，雙耳聽力在短短半年間嚴重衰退，惡化為深度聽障。初中時開始接觸手語，竟與「內褲」扯上關係：「當時一位同學在玩手指，雙手拇指和食指不斷拼合、分開，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動作是『內褲』的手語。」王繼鋒說，當時自己像是突然受到啟發，開始理解到一班同學的手語，能夠從動作聯想到意思，不消兩個月，已能掌握基本的手語溝通。中二起，他到聾人中心報讀各種興趣班，除了消磨時間，亦能讓自己多接觸聾人，提升手語水平，之後獲中心義工邀請擔任手語班導師，負責教坊間手語課程。
1989年，王繼鋒加入聾人福利促進會執委會，本以為可以透過自己的能力，為本港聾人謀取福利，豈料「愈做愈心淡」：「最初十年，會議以英語進行，討論文件又全是英文，自己完全不知道會議在討論什麼，事後亦要花上不少時間查字典。」之後，會議改為中文討論，他開始多提意見，卻不獲高層接受，「自己有意見提出，卻不獲尊重，感覺再做下去都沒意思。」他於2005年毅然退出，結束16年的執委會工作。
「聾人不適合教」激發自立門戶
真正推動王繼鋒「自立門戶」的，是手語中心職員的一句話：「當時我不時指出他的手語有錯誤，他卻對我說：『聾人不適合教手語』。」於是，王繼鋒決意由零開始，成立一個全由聾人營運和負責教手語的機構，終於在2008年7月把想法變成現實，創辦手語專業協會（手協），負責手語教學和推廣活動。隨?發展愈見規模，王繼鋒在2012年成立香港手語專業培訓中心（手專），專責開辦手語課程，至今已讓過萬人認識手語。
手協是以非牟利機構形式營運，然而王繼鋒沒有向政府申請恆常資助，只是在舉辦個別活動時，向勞福局及區議會申請一次性經費。他說，留意到有些聾人機構發展得愈見規模後，會把重心投放到文件工作上，以求獲得更多政府資助，當中不少支出都是用於員工薪金及行政開支，真正投放到發展聾人福利的資源未必多，對聾人和社會並無得益，「我不想落入這個惡性循環中，因此在自己財政能力許可下，都希望由自己負責開支。」
然而，誠懇的付出一直未獲其他機構給予合作機會，加上發展資金有限，王繼鋒未能為手專的手語課程申請資歷認可架構，成為他事業路上一堵攀不過的高牆。他最近冒出轉型的念頭，「將來也許不會再有（手專）中心了，未來會把重心轉移到發展飲食業，自己則以個人名義，看看有沒有其他中心願意給我機會教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