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惠山118祠堂林立
圖：惠山古鎮的「人傑地靈」牌樓
□提起無錫惠山，相信多數人首先會想到久負盛名的「天下第二泉」，以及淒涼哀婉的《二泉映月》，抑或是栩栩如生的惠山泥人。但很少有人知道，惠山還是中國祠堂最為密集的地方。
祠堂曾是中國城鄉隨處可見的建築，但像惠山這般數量之多、跨度之久、密集度之高、類型之豐富的地區實屬罕見。在方圓不足零點三平方公里的惠山古鎮上，集中排列?八十個姓氏的一百一十八座祠堂，前後跨度達二千餘年，構成了國內外絕無僅有的「祠堂群」景觀。
如今，惠山祠堂群文化景觀已被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專家希望，通過申報世界文化遺產，能讓當今的中國人能夠重新審視自我，並發現和傳承祠堂中蘊含的家國情懷。
祠堂群跨逾兩千年
無錫的祠堂歷史可謂源遠流長。當地研究祠堂文化的專家李文揚說，早在漢代，無錫先民就為「戰國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黃歇建立春申君祠，以紀念其在治理太湖、古芙蓉湖水患等方面的功勞，《漢書》和《越絕書》等對此均有明確記載。春申君祠起初建於惠山春申澗旁的春申里，唐代遷建至錫山西北麓，此後歷經修葺，至今仍保存完好，成為當之無愧的惠山第一古祠。
按照《禮記．王制》的規定，只有天子、諸侯和士大夫才能建立宗廟，而庶人不能建立宗廟，只能在家中祭祖。直到明代以後，隨?宗法制度的發展，朝廷才允許庶民建立宗祠。
因此，在明代以前，惠山的祠堂雖然代有新建，但多為祭祀王侯將相或先賢神明的公祠，並未形成較大規模。明清之後，無錫的名門望族紛紛選擇在被視為風水寶地的惠山之麓建祠立廟，明代無錫人浦長源曾以「出郭樓台三四里，遊人不得見山容」，描繪惠山祠堂廟宇林立的盛況。
至民國時，惠山的祠堂數量達到頂峰。無錫籍著名國學大師錢穆曾在《略論中國社會學》一文中回憶：「縣人皆於（惠山）山麓建祖先祠堂，又建歷代名賢祠，如唐代張巡許遠祠等。每逢春秋佳節，縣人登山，先祭拜祖宗祠堂，又瞻拜先賢群祠，乃赴二泉亭。」可見當時在惠山修建祠堂蔚然成風，而為數眾多的祠堂也構成了惠山一道獨特的景觀。
李文揚指出，惠山的祠堂大體可分為三類：其一是為祭祀祖先而建的宗祠，例如唐末五代吳越王錢鏐遷居無錫的後裔為其建立的錢武肅王祠，元代無錫著名畫家倪瓚後裔建立的倪雲林先生祠等；其二是專為某一重要人物建立的專祠，例如祭祀北宋宰相王旦的王文正公祠，明代著名廉吏海瑞為老師顧可久奏疏興建的顧洞陽先生祠等；其三是為祭祀神仙人物的神祠，例如為祭祀傳說中的東嶽大帝黃飛虎而建的東嶽廟，為祭祀「茶神」陸羽而建的陸子祠等。
蘊藏豐富歷史文化
這些建於不同朝代的祠堂各具特色，見證了無錫乃至中國漫長的歷史變遷，蘊藏?極為豐富的歷史文化，成為如今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目前，惠山祠堂群中的錢武肅王祠、至德（泰伯）祠、寄暢園、尤文簡公（尤袤）祠、華孝子祠、昭忠祠、陸宣公（陸贄）祠、楊藕芳祠、顧可久祠、王思綬祠堂、留耕草堂（楊廷俊祠花園）等，均已被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以聞名中外的寄暢園為例，這座精美絕倫的江南園林，無論是在園林、建築、雕刻，還是風水、書畫、戲曲、文物等領域，都體現了中國古人的良苦用心，是研究這些領域的人們無法忽視的珍寶。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寄暢園原本還是秦氏家族的家祠。據介紹，明嘉靖年間，曾任南京兵部尚書的秦金在此築園，但秦金去世後，秦氏後人開始逐漸分割這一祖產，幾乎斷送了一代名園。直到寄暢園的第五代傳人秦德藻之後，終於通過了一份《寄暢園祖祠改建公議》，把寄暢園轉化為秦氏宗族共有的祖祠族園。由此使寄暢園這座著名的祠園得以五百年不易其姓，完整地保留至今。
與寄暢園的古色古香不同，建於一九一一年的楊藕芳祠則具有明顯的西洋風格。楊藕芳早年為李鴻章幕僚，一八八五年至一八八九年任台北道員，在台四年，政聲斐然，曾開辦台灣第一條鐵路，創辦台北郵政和電報等。一八九五年，楊藕芳與其兄創辦業勤紗廠，為無錫近代首家紡織廠。
楊藕芳祠是惠山祠堂群中獨具特色的建築，體現了洋務運動之後西學東漸的影響，帶有清末民初的鮮明時代印記，頗有歷史文化價值。
更為重要的是，數量眾多的祠堂是無錫乃至江南地區民俗民風的時代體現，極大地影響了當地百姓的道德生活。錢穆就是在少年時期瞻拜家鄉的張巡許遠祠等往聖先賢的祠廟後，逐漸產生了對國家民族歷史文化的敬意，進而走上研究國學的道路，最終成為一代國學大師。
錢穆所說的張巡許遠祠又稱張中丞廟，是為祭祀唐代抗擊「安史之亂」的名臣張巡和許遠而建立的祠廟。張許二人率軍血戰睢陽，雖然兵敗殉難，但阻遏了賊勢南犯江淮，為郭子儀、李光弼部收復失地爭取到戰略時機。張許二人的精神氣節對包括錢穆在內的很多中國人產生了深遠影響，各地特別是江南歷代都建有眾多祠廟，以茲紀念。
惠山張中丞廟始建於南宋建炎二年（一一二八年），初在惠山東嶽廟西頭，明成化九年（一四七三年）遷址重建，是惠山祠堂群中最大的祭祀民俗神的廟宇。廟內現存有明清古碑五通及清代巨匾五塊，並塑有張許二人神像，同時還有精美的戲台和用巨大太湖石堆疊的假山等。
影響百姓道德生活
除張中丞廟外，還有一座祠堂對無錫百姓的道德生活影響深遠，這就是當地無人不知的華孝子祠。華孝子祠祀主華寶是東晉時期的無錫人，據載其幼年喪母，八歲時父親華豪受命防守長安。華豪行前承諾，等華寶成人時，一定會回鄉為他戴冠娶親。但此後華豪不幸戰死沙場，華寶為紀念父親，至死不冠不婚。其孝行令人感動，南齊建元三年（四八一年），齊高帝蕭道成賜予「孝子」匾額。
華寶去世後，其故居被改作專門祭祀他的祠堂，此後多次擴建或重建。現存華孝子祠始於明，成於清，享堂為明代風格的歇山頂楠木結構，其內供奉的華寶像雖然神態蒼老，但依然留有古代童子的「雙童髻」，上懸元代大書法家趙孟頫所題「孝為行首」匾額。
華寶被無錫華氏奉為「孝祖」，成為華氏後人和無錫百姓效仿的典範。此後無錫華氏以孝義傳家，歷代名人輩出，僅明清兩代就出了三十六名進士，人稱「華太師」的華察、洋務運動時的著名科學家華蘅芳、現代著名漫畫家華君武就是其中的代表。乾隆時期，華氏後人還在無錫蕩口鎮創辦了濟貧助學的華氏義莊，體現了扶貧濟困和崇文重教的良好家風，受到乾隆皇帝嘉獎，是江南地區至今保存最為完整，規模最大、存續時間最長的義莊之一。
受華寶孝行的感染，歷朝歷代的無錫百姓大多都極為注重孝道，演繹出很多動人的故事。例如寄暢園中的秦氏雙孝祠，就是為供奉長於秦金一輩的秦永孚、秦仲孚兄弟而建，以褒揚他們剜胸出血療父心痛、吮癰舐血治母膝傷潰的雙孝家風。
此外，祠堂祀主或後人也大多會總結出一些道德規範，對後世的行為進行約束，並逐漸形成公序良俗。吳越王錢鏐就留下了《錢氏家訓》，對錢氏子孫立身處世、持家治國的思想行為作出了全面的規範和教誨，諸如「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言行皆當無愧於聖賢」，「父母伯叔孝敬歡愉、妯娌弟兄和睦友愛」，「信交朋友、惠普鄉鄰、恤寡矜孤、敬老懷幼、救災周急、排難解紛」，「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等等。
李文揚認為，惠山祠堂群的眾多家規家訓雖各自表述不同，但本質上大同小異。這體現了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美德，也凝聚?中國人的千秋家國情懷。因此，通過保護修復惠山祠堂群並推動其成功申遺，有助於當今的中國人找回傳統美德，並發現和傳承祠堂中蘊含的家國情懷。
大公報記者 賀鵬飛 文、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