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蘭欽舞作 珠寶閃爍耀目


  圖:「綠寶石」的雙人舞煥發法式優雅  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供圖

  □俄裔編舞大師佐治.巴蘭欽(George Balanchine 1904-1983)獨具敏銳的審美眼光,因看見珠寶設計師珍藏的寶石飾品紛陳面前,深受啟發,遂編排了《珠寶》這齣風格鮮明獨特,卻不含故事情節的作品。

  舞台上,眾舞蹈員舞姿妙曼悅目,體態線條柔美修長,能量飽滿充沛。他們穿上各款古典與時尚氣息兼備的華麗舞衣,在三段氣氛情調截然不同的配樂旋律中,蹁躚起舞。

  呈現法美俄芭蕾風範

  一段接一段構思精妙的獨舞、雙人舞、三人舞和層出不窮的組舞,加上群舞組合的場景調動千姿百態,既形象化地展現出綠寶石、紅寶石及鑽石的特質、魅力,更同時凸顯了十九世紀浪漫主義與法國芭蕾學派雍容優雅的風采、美式芭蕾俏皮富時代感的動律及俄羅斯宮廷芭蕾瑰麗堂皇的風範。

  《珠寶》(Jewels,前譯作《寶石》,一九六七年紐約市芭蕾舞團首演),共包括三個部分:「綠寶石」(Emeralds,演出長半小時)、「紅寶石」(Rubies,演出長約二十分鐘)及「鑽石」(Diamonds,演出長三十多分鐘)。

  巴蘭欽在其編寫的 Balanchine's Festival of Ballet 一書中抒述排演這個作品的構想、意念:

  他曾考慮過以藍寶石及採用荀伯格的樂曲編舞,但藍寶石的色澤難以在舞台上呈現出預期的效果,最終只得放棄。

  長久以來他十分鍾愛珠寶。歸根究底,他是東方人,來自高加索的格魯吉亞。他喜愛不同顏色的寶石,還有它們散發的美態。

  第一部分的「綠寶石」,選用了彿瑞(Gabriel Faure 1845-1924)撰寫的樂曲作配樂,由四位女領舞舞蹈員和三名男領舞舞者,還有十位女群舞舞蹈員攜手演出多段獨舞變奏、雙人舞、三人舞及群舞組舞。

  顧名思義,這個部分的舞美設計與服飾均以綠色為主調。巴蘭欽更明確表示,「綠寶石」的各個分段場面,完全不帶敘事成分。若真要明確地闡釋箇中含義的話,也許可把這個部分視作煥發多樣的法式聯想──法國的優雅、安逸;法國的衣裳、香水。

  接下來的「紅寶石」,以史達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的《鋼琴與交響樂隊隨想曲》(Capriccio for Piano and Orchestra)作配樂。這首樂曲一九二九年首演,當年更由作曲家親自擔任鋼琴獨奏,全曲共有三個樂章:「急板」(Presto)、「行板rapsodico」(Andante rapsodico)及「快板隨想曲」(Allegro capriccio)。

  眾所周知,巴蘭欽跟史達拉汶斯基自二十世紀初一起效力戴瓦格烈夫的俄羅斯芭蕾舞團(Diaghilev's Ballets Russes),首度聯手合作短篇劇目《阿波羅》(Apollo一九二八年首演)開始,便創造了劃時代的作品,擦出惹人矚目讚賞不絕的火花。往後,他倆一直保持?非常緊密的合作關係。巴蘭欽很多流傳後世的不朽傑作,如《Agon》、《Danses Concertantes》,《Violin Concerto》、《Symphony in Three Movements》……等,均用上史達拉汶斯基的樂曲。

  這兩位作曲家和編舞家可謂惺惺相惜。

  專門研究史達拉汶斯基的紐約學者 Charles.M.Joseph 在其剖析這對拍檔長期合作無間原因的文章《馬拉松好手》(Marathon Men)中指出,二人對音樂跟舞蹈關係的理念、追求的目標,以至表現手法,皆不囿於世俗的觀念或慣用的常規。

  音樂與舞蹈互相拚鬥

  譬如說,史達拉汶斯基揚言:音樂和舞蹈有需要相互拚鬥,編排的舞蹈如果只是對照樂曲的編配,實在教人倍感厭倦乏味。他鼓勵編舞家的動律姿態應該設計成與樂曲相互推拉地形成角力的情況,創造出視覺、聽覺不同層面的編排,且能營造出既分隔卻又緊扣的對比效果。

  巴蘭欽因自小出身音樂世家,音樂造詣修養非常深厚,早已意識到配樂的重要性。他處理樂曲和舞蹈編排時,時刻關注平衡視聽的效果,更十分關注該如何結合音樂與舞蹈的結構性原則。他從不會為了凸顯舞姿動律而掩蓋或隱藏樂曲的特性,尤其是採用史達拉汶斯基的音樂時,他甚至會義無反悔地以彰顯樂曲作優先的考慮。作為編舞家,巴蘭欽運用樂曲的態度、做法,實在是前無古人!

  對於史達拉汶斯基和巴蘭欽而言,編排芭蕾舞作品,乃塑造時間與空間的事情(creating ballet as the shaping of time and space)。巴蘭欽很敬重史達拉汶斯基,稱他為「時間的建築師」(the architect of time);巴蘭欽自己則以其超卓的編舞才華,構思段段美妙新穎的舞蹈,成功地把結構綜錯複雜的樂曲跟舞蹈編排同時呈現於觀眾眼前。

  談到選用《鋼琴與交響樂隊隨想曲》作為「紅寶石」的配樂,巴蘭欽直言:

  「很多人好像感覺到《珠寶》的第二部分『紅寶石』代表了美國。我壓根兒沒有這種想法。純粹因為史達拉汶斯基的這首曲子才編創這段舞蹈,我一向喜歡他的音樂;他和我都同意用這首樂曲編舞。安排由一對領舞舞蹈員、一位獨舞舞者,男女群舞舞蹈員擔綱演出,他們交替地登場,分別表演或湊在一起共舞。」

  儘管巴蘭欽輕描淡寫地形容「紅寶石」的編排意念,現場演出展現的光影聲色,氣氛效果;舞者們俏皮、性感、機智、野性的舞姿,予人不折不扣的難忘體驗。

  壓軸的「鑽石」採用柴可夫斯基《D大調第三交響曲》(Symphong No. 3 in D major)的第二至第五樂章作配樂。巴蘭欽因覺得此交響曲的第一個樂章不適合用作排演舞蹈,故棄用;只以餘下的兩首諧謔曲、一個慢板樂章及終曲的波蘭尼斯舞曲編排多段雍容瑰麗、氣派尊貴的典雅場景。

  幕啟,先由十二名女舞者與兩位領舞舞蹈員演出組舞、獨舞及群舞段落。接?,兩位男女首席舞蹈員演繹雙人舞。第三段則是眾多群舞舞者共舞的同時,男女首席舞蹈員分別表演獨舞變奏,呈現牡丹綠葉相得益彰的富麗堂皇景況。終曲的波蘭尼斯舞曲(Polonaise),動員了參與這部分演出的全體三十四名舞蹈員,浩浩蕩蕩地魚貫出場,大有皇者駕臨的威勢。編舞家精妙的場景調動,委實美不勝收,配合節拍抑揚的舞曲旋律,看得人不自覺地全然陶醉在古典芭蕾的浪漫唯美境地裡。

  假如說史達拉汶斯基領先時代的樂韻誘發了巴蘭欽果敢無畏地創造別具時代感,時髦型格的肢體語彙,那麼,柴可夫斯基的音樂則觸動了巴蘭欽緬懷一己年少時身為俄國皇家芭蕾舞團成員,參演《睡美人》等劇目的情景,憶記舊日沙皇宮廷芭蕾的輝煌歲月。

  巴蘭欽跟柴可夫斯基雖生於不同年代,但編舞家生前曾多次公開表示,柴氏對他的舞蹈創作影響很大。巴蘭欽甚至把柴氏當作父輩般看待,編舞過程若遇到挫折或感到不順心的時候,即轉向柴氏求助。巴蘭欽深信自己擁有解讀柴氏作品的特殊能力,能與柴氏神交,並可產生強烈的情感交流,繼而啟發排舞的靈感。

  妙舞與美樂視聽享受

  備受推崇的巴蘭欽經典名作如《小夜曲》(Serenade)、《主題與變奏》(Theme and Variations)、《柴可夫斯基雙人舞》(Tchaikovsky Pas de deux)……等均選用柴可夫斯基撰寫的音樂做舞蹈配樂。

  「鑽石」再一次展示了巴蘭欽聆聽和詮釋柴可夫斯基樂曲的獨到洞察力、敏銳音樂感。

  欣賞《珠寶》全本三部分的演出,可以讓大家學懂觀賞舞蹈,又可學會傾聽音樂。一場表演,兼得妙舞與美樂的視聽享受,雙重收穫。

  今屆香港藝術節閉幕節目,由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於三月二十八及二十九日假文化中心大劇院公演三場《珠寶》,莫斯科大劇院樂團擔任現場伴奏。節目及售票詳情可瀏覽網頁:www.hk.artsfestival.org

  作者按:早於二○○二年基洛夫芭蕾舞團,現稱馬林斯基芭蕾舞團,曾訪港上演全本《珠寶》,其時譯作《寶石》,由香港管弦樂團現場伴奏。今次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臨港巡演,將是此劇目第二回一氣呵成地亮相本地舞台。此外,香港芭蕾舞團分別於二○○八年及二○一一年選演第二部分「紅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