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義:收藏路上幾許風雨
圖:香港收藏家梁義/本報攝
□環顧香江收藏界,葛士翹興天民樓,胡惠春建暫得樓,趙從衍有華光草堂,梁義得二義草堂,藏品置於軒宇樓閣之中,藏家以雅士自居,談笑間流露出的盡是對文玩字畫、陶瓷古董的濃情厚意。
甫步入二義草堂,不見草堂主人,只見古董傢俬白酸枝一套、晚清粉彩九桃瓶一隻,筆者正以為是誤入了別家書坊,手持兩卷字畫的草堂主人、香港著名收藏家梁義便笑盈盈走了出來,他隨即將一幅齊白石的九壽桃圖、一幅黃賓虹的《山水》鋪陳開來,洋洋灑灑佔滿整個大廳,群山丘壑映入眼簾……本期汲寶齋便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說起,記述藏家梁義眼中的近代書畫名家,回顧他五十載收藏路上的幾番風雨幾番情。/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梁義一九四○年代出生於澳門,在澳門讀完小學後,十四、五歲時來到香港,初期以做塑膠、紙品生意謀生。從學師到籌備個人生意,梁義將閒餘時間全部投入欣賞藝術中,成為中大、馮平山及大會堂三間博物館的「常客」。
一九七○年代末,梁義參與香港書畫文物收藏家組織「求知雅集」(成員有香港著名收藏家:葛士翹、燕笙波、羅桂祥等),並於八十年代加入香港歷史最悠久的收藏家社團「敏求精舍」。梁義後於九十年代成立個人收藏機構二義草堂,以藏近代中國書畫聞名。
首度出手即購名作
說起命名雅舍二義草堂,梁義說「二義」的「二」字指的是他在家的排行。而「義」字說來有趣,是梁義在小學一年班時偶然從書上抄寫所得,他自覺「義」字可作「忠義、義氣」講,又能象徵人際關係中(夫妻、朋友、生意夥伴)交往雙方的誠信態度,此「義」可當「意義深刻」。
回憶起第一次接觸字畫,梁義稱自己對藏品的鑒賞力得益於兒時所受的藝術薰陶:「當時在我澳門家中有二、三張揚州八怪所作的清朝古畫,是我祖上傳下的,有時我就對?這些畫看,當時不懂畫,只知道這是中國畫,但現在想想我和書畫的緣分可能就是那時結下的。」
梁義第一次真正購藏畫作要追溯到一九七三年,他那時購入的不是一幅畫而是三幅,梁義說:「七十年代,香港的市場上也有許多字畫,我都不喜歡,直到張黎教授從內地拿來齊白石的《新年大喜》、《五世同堂》和徐悲鴻的《春風立馬》,我才『出手』。徐悲鴻的那張畫花了一千元,齊白石的兩張一共四千元,可你要知道,五千元那時已經可以在深水?買層樓了。」
自一九六八年開始,梁義藉生意之便經常前往廣州、上海、北京等地,曾在上海的朵雲軒與畫家糜耕雲、程十髮一起看畫,又在北京的榮寶齋與知名鑒定家王大山聊畫,梁義稱「文革」結束初期的中國收藏界是「一片冷清」,好畫不少卻鮮有人問津。
二義草堂書畫三百
「我每次到北京、上海的文物商店,或廣州的友誼商店,店主都當我是外賓,很客氣地介紹畫給我。我記得最常買的是徐悲鴻、傅抱石、李可染、黃胄、陸儼少、唐雲、朱屺瞻這些人的畫,那時市價也就一千元人民幣一張,買十張還送兩張,你說多划算。但我買畫有脾氣,我講究『適合』,不會討價還價,有時候看到好的,還會從銀行裡取出定期存款來買。」梁義說。
轉眼四十年過去,二義草堂目前共存中國近代書畫約三百幅,梁義稱所藏最多的是徐悲鴻的畫,其次是蘇浙畫家(海上畫家)及嶺南畫家的作品。
梁義對徐悲鴻作品情有獨鍾卻是「事出有因」,一來是因其愛徐氏繪馬的靈動筆觸,二來是由一次浪漫而遺憾的「錯過」所造成。
說起這次「錯過」,梁義仍記憶猶新,他抿抿嘴、思索了一下說:「我曾特意從廣州坐飛機去齊齊哈爾買徐悲鴻的畫,因為聽人介紹說徐悲鴻的情人在那裡有三張真跡想賣。當時的情境真是畢生難忘,坐上老式蘇聯滑翔機就出發了,一路上有北方的朋友吸煙,瀰漫?煙霧。下了飛機,入住的酒店沒有熱水和吃的,條件很困難。我一個人帶了幾十萬想見『徐悲鴻的情人』,更想看畫,但『情人』一聽說我是『外賓』,怕惹上事端(當時國內不允許私人賣畫),她索性就不見我了。我沒有辦法,畫也買不到,只好回來香港。」
跟名畫家飲茶論畫
自此之後,雖挫折不斷,梁義仍堅持每星期要去一次廣州,久而久之他和廣州文玩店的老闆、夥計都熟絡起來,便在介紹下收了不少徐悲鴻、傅抱石的畫,其中包括徐悲鴻的《人物汲水圖》與傅抱石的《歸去來兮》。
梁義在內地藝術界真正熟悉的藝術家要數蘇浙畫家代表、齊白石的弟子陳大羽。梁義將陳大羽描述為「難得一見的爽朗之人」:「我最欣賞陳大羽的畫作就是他的公雞圖,以大寫意繪花鳥,雄雞形神兼具、筆法清雅,連齊白石都讚其『(陳弟)下筆之雅過我』。我和大羽關係很好,他會來香港看我,我也常偕妻小北上南京去探望他。」
於一九八○年代的香港,梁義每周都會約上幾個老友飲茶,其中便包括嶺南畫派的大家趙少昂、楊善深,及收藏家歐陽紹麟等人。因與趙、楊二人相熟,二義草堂較為系統地收藏了此二人的畫作,以趙少昂為例,畫家於八十年代所作的花鳥、青山綠水、漁歌唱晚等標誌性題材均被收入梁義典藏。
據梁義說,每次見面幾人聊畫就不下二、三個小時,傾談得久卻絲毫不覺得疲憊,他回憶道:「趙少昂就住在我家附近,太子道對面教堂那裡,我們常在九龍塘的大華園林酒家飲茶。而善深呢,他是趙老師介紹來的,我們幾個都是『嶺南人』,同根同源,又都嗜畫,所以關係非常好。直到後來我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少昂送了我一幅《七喜小鳥》,為我踐行,也傳達對我一家七口的祝福。等我和善深先後移居到溫哥華,有一次我找善深來家裡看畫,他見到此畫後很有感觸,過幾天便寫了一張『七條金魚』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