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八大山人表情包\胡一峰
一到過節，人閒下來了，卻有兩樣東西還在奔跑。一是物流，二是微信。回信息，也是過節時一樁大事。好在有表情包，微信回覆省事多了。我還發現，微信表情有終結聊天的奇效。有時聊着聊着成了尬聊，有時雖酣暢痛快卻有事突來必須結束。如果是打電話，不妨直白地說：「嗯，說到這兒吧，撂了啊。」但微信聊天發出這句話，總感覺有些不合時宜。那麼，發幾個表情吧，逐漸冷卻談興，順勢結束聊天，平緩而自然。不信，你翻翻手機，許多段聊天都以表情畫上句號的。
那個「笑哭」（喜極而泣）的表情最為好用。二○一五年，此表情被《牛津詞典》評選為「年度熱詞」。最近微信表情更新，「小黃臉」活起來了。「哭笑」的眼淚滴滴往下淌。不過，我倒覺得不如靜止時打動人。
使用這個表情時，我常會莫名地想起八大山人。這位本名朱耷的大畫家，本是明王朝宗室，入清之後，住在南昌以遺民自居。晚年題詩作畫，署為八大山人。這幾個字寫法又別出心裁，四字連綴，既像「哭之」，也像「笑之」，告訴人們他對這個世界哭笑皆非的心情。正如他畫裏的鳥，老是翻着白眼。在一首題畫詩裏，他寫過「墨點無多淚點多」的句子。他又有好幾個花押，類似於現在的藝術簽名。有一枚拆開細看，實乃「三月十九日」，正是崇禎帝殉國的日子。
八大山人的畫裏隱藏着許多類似密碼。記得有部電影《達芬奇密碼》，又有同名小說，拿達芬奇的名畫做文章，敷衍成驚險懸疑的故事，煞是好看。近來也有網絡小說家以《清明上河圖》仿之，好像還沒有讀到以八大山人作素材的。朱耷身處世變，才華絕頂，可作的文章應該更多。他的那些花押、簽名，自然是懸疑設扣的好線索，當然也不妨看作是一套表情包。不過，八大山人的聊天對象，乃是他所嘲弄又惋惜的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