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激流─再讀巴金《家》有感\策老師

  這水,這可祝福的水啊,它會把他從住了十八年的家,帶到未知的城市和未知的人群裏去。

  這部作品以四川成都地區為背景,描寫了一個封建大家庭(高家)一步步走向崩潰邊緣的歷史。

  三種抉擇 三種結局

  巴金成功塑造了梅、蕙、瑞玨等封建家庭婦女形象,也同時通過對比覺新、覺民、覺慧對待新與舊的不同態度,表達了所謂無抵抗主義、半抗爭狀態和反抗主義三種不同的青春抉擇。

  覺新屬於典型的無抵抗主義,即巴金所說的「作揖主義」,他是高家最早覺醒並夢想讀書留學、實現自我的人,但為了家族繼承,他拋棄愛情,摒棄理想,選擇懦弱的活?,如同「死屍站起來看見自己的腐爛」。

  覺民是作品中筆者覺得耐人尋味的一個人物,他為了愛情敢於反抗家族,但反抗又只止於愛情,對於新思想的實踐,更多只當富家公子的時尚消遣,對於這類人物的褒貶,巴金是含糊的,而放在現代社會這類人物我們該如何評價,亦值得玩味。

  覺慧作為新思想的代表,面對鳴鳳被迫投河而死,梅積怨而死,他看透這腐朽吃人的家族:「一些哭聲,一些話,一些眼淚,就把這個可愛的年輕的生命埋葬了。梅表姐,我恨不能把你從棺材裏拉出來,讓你睜開眼睛看個明白:你是怎樣給人殺死的!」最終決心脫離家族獨自到上海打拚。

  筆力來自生活苦難

  再次翻閱這樣的作品,擔心時代會讓我與作品有所隔閡,這樣的作品相對當代先鋒的小說結構有明顯的不足,譬如閱讀時難免覺得人物個性單一,故事情節略顯唐突,反抗性也不夠徹底,如大少爺覺新的「妥協」如果能再強勢一些,是否能建立屬於自己更龐大的家族?二少爺覺民的執著如能有自己經濟能力的支持,是否能追逐得更現實更徹底一些?三少爺覺慧獨走異鄉,彷彿脫離家族,可是獨在異鄉他不依賴家族,又靠什麼闖出自己的天下?這樣的作品明顯反抗得太保守與溫和,放在當代先鋒寫作會有更多的遐想空間。

  巴金說:「《家》自然不是成功的作品。但是我請求今天的讀者寬容地對待這本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寫的小說。我自己很喜歡它,因為它至少告訴我一件事情:青春是美麗的東西。」

  的確,我們應該懷?寬容的心去面對這樣一部作品,畢竟寫作這部沉重的作品時,巴金年僅二十七歲,而作為《激流三部曲》中的第一部,縱使有?時代的隔閡,我們依舊能感受到如覺新、鳴鳳、覺民、覺慧,那些鮮活的年輕生命橫遭摧殘,一切悲劇的痛徹與揪心,這青春的筆力,來自巴金深刻的生活體會:「我不是為了要做作家才寫小說,是過去的生活逼?我拿起筆來」。

  不怕失敗 珍惜當下

  沈從文曾說:「希望不能用金錢所買到,卻能為其而賣掉!」其實《家》的故事核心反映了當時新與舊的矛盾,放到當下一樣如此。

  遙想大學時代,我們如同故事剛開始的三兄弟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幻想,要出國留學,要賺大錢,要成就大業。多年後,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是否給我們以沉重的打擊,我們如巴金一樣問自己:「究竟是人變了,還是環境變了?」

  大學時參加辯論比賽,曾有一個辯題「人是選擇愈多愈幸福╱不幸福?」有人說那個時代的人沒得選,所以心理上容易滿足,也容易幸福,而這個時代選擇太多,所以糾結,容易迷茫。我想這大概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病,一種無病呻吟的病。我們應該感謝這個時代給予我們選擇的權利,至少在閱讀《家》時,我感受最深刻的一點是覺慧對覺新的那句:「你太懦弱了,你顧慮太多」。

  我們也時常會懦弱,也時常顧慮太多,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有資格去少顧慮點,有資格去放下一些而選擇為了青春去拚搏一次,這是一個輸得起的時代,至少這個時代的青春不怕失敗!

  「路中間已經堆積了落下來未融化的雪,望過去,白皚皚的,上面留?重重疊疊的新舊腳跡,常常是一步踏在一步上面,新的掩蓋了舊的。」

  巴金說:「法國青年在你們這樣的年紀是不懂得悲哀的。」那個時代的中國青年已經被悲哀壓倒了。

  而身為中國當代青年,你是已經被悲哀壓倒了?對現實妥協了?還是選擇珍惜當下,不只是埋怨依舊努力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