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侖與三個海島/高秋福
▼二十三歲時的拿破侖 作者供圖
在巴黎塞納河南岸，雄偉壯麗的榮軍院大穹頂下，安放?法國一代奇人拿破侖．波拿巴的棺櫬。睹物思人，人們總是津津樂道於他當年指揮千軍萬馬馳騁國內外，不到二十年時間就從炮兵少尉一躍而登上法國國王寶座，進而試圖成為整個歐洲的霸主。那些輝煌的歲月固然是激動人心的談資，但他生於海島、囚於海島、最後客死海島，一生中同地中海和大西洋上三個小島的生死情緣，蒼涼悲壯，似乎也值得追溯。
拿破侖是法國的驕傲，但他卻不是土生土長的法國人，而是來自當時歸屬法國不久的科西嘉島。
科西嘉島位於地中海西北部，北距法國本土一百七十公里，面積八千六百八十平方公里。歷史記載，這個山巒起伏、叢林密布的海島，先是被希臘人、迦太基人、羅馬人、汪達爾人、阿拉伯人等佔領，十三世紀之後，逐漸淪為歐洲大陸城邦國家熱那亞的領地。十八世紀中，在帕斯誇萊．保利領導下，科西嘉人展開反對熱那亞統治、爭取獨立的鬥爭，於一七五五年建立科西嘉共和國。熱那亞人感到再也難以在這個海島立足，就於一七六八年五月將其秘密出售給法國。法國軍隊一進駐，又激起島民新一波反佔領鬥爭。鬥爭失敗後，保利逃往英國。作為其助手之一的律師夏爾．波拿巴，卻接受法國的統治，被任命為科西嘉首府阿雅克肖地區助理法官。
夏爾是意大利中部托斯卡納地區一貴族的後裔，出生在科西嘉。一七六九年八月十五日，他又得一子，取名「拿破侖」，意為「荒野雄獅」。由於科西嘉這時已是法國領地，新生兒自然是天生的法國公民。夏爾做夢也沒料到，正是這個兒子，後來成為法國命運的主宰者，攪動整個歐洲的一頭雄獅。
一七七九年一月，夏爾通過與法國有關當局的密切關係，把排行老大和老二的兩個兒子約瑟夫和拿破侖送到法國本土學習，先是學法語，很快又學軍事。小拿破侖生性孤傲，總覺得自己是外國人，難於同法國本土的同學融合在一起。他於是強制自己奮發讀書，在布列訥堡軍事學校學習五年，成績優異，畢業後被推薦到巴黎軍事學院繼續深造，專攻炮兵學。這時，父親病逝，供給出現困難，他就加緊學習，兩年的功課一年就學完。畢業時，他獲得炮兵少尉軍銜，被分配到法國南部的炮兵團服役。
無論在哪個學校，拿破侖除學好規定的軍事課程外，還閱讀大量社會科學著作，開闊了視野。此時正值法國大革命前夕，啟蒙主義思想廣為傳播。他最喜歡閱讀伏爾泰、盧梭等啟蒙主義作家的著作，萌生追求自由與平等的思想。他暗下決心，決不走父親那種背叛故土之路，而是要同保利合作解放科西嘉。一七八六年九月，他請長假回島探親，遊走於各種政治勢力之間，探尋科西嘉的政治前途。一七八九年七月，法國大革命爆發，封建專制被推翻，新建立的制憲會議宣布，科西嘉人同全體法國人享有同等的權利，這使他這個科西嘉人頗受鼓舞。不久，長期流亡英國的保利回到科西嘉，拿破侖本想同他一起為科西嘉而戰。但是，也許是因為他父親的陰影尚在，保利卻對這個年輕人不大信任。拿破侖感到失望，就回到法國本土繼續從軍。
隨?法國大革命的深入發展，他開始把科西嘉的命運同整個法國革命聯繫在一起，不再堅持爭取科西嘉獨立的訴求。一七九一年九月，他奉派回到科西嘉，擔任國民自衛軍副營長，發現保利想借助英國支持使科西嘉脫離法國統治，就斷然與其決裂。一七九三年四月，保利率領部眾襲擊已升任營長的拿破侖的軍隊，後來又洗劫居住在阿雅克肖的拿破侖家人。從此，拿破侖堅定了他將法國視為自己祖國的決心，從科西嘉民族主義者轉變為法蘭西愛國者。
選定自己的政治方向之後，拿破侖屢建戰功，在法國軍中和政壇上嶄露頭角。一七九三年八月，他率軍平服保皇黨在法國南部的復辟活動，趕走支持他們的英國和西班牙軍艦。他的軍事指揮才能備受執政的雅各賓派領導人羅伯斯比爾的賞識，這年底，年僅二十四歲就被授予准將軍銜。次年，羅伯斯比爾倒台，拿破侖受到牽連，以叛國罪遭逮捕。一年後，保皇黨又在巴黎發動叛亂，他得到新政府起用，帶兵鎮壓。勝利後，他升任少將，成為內防軍司令兼巴黎衛戍司令，眼前展現一片更加廣闊的新天地。一七九六年三月，他被任命為意大利軍團司令，前往征討佔領意大利的奧地利軍隊，粉碎奧地利、英國、沙俄等封建君主國家結成的反法聯盟。兩年後，他又奉命率軍遠征埃及，雖未取得大勝，但聲名遠播。一七九九年十月，因保皇黨復辟勢力猖獗，他奉調返回巴黎，隨即發動「霧月政變」，建立執政府，先後擔任第一執政和終身執政。一八○四年十一月六日，法蘭西共和國改為法蘭西帝國，三十五歲的拿破侖被推舉為法蘭西人皇帝，稱拿破侖一世。一個來自歸順法國不久的科西嘉島民，一個具有意大利血統的年輕軍人，從此執掌法國的政治權柄。法國人在擁戴之餘，冷靜下來想一想，也不禁驚愕不已。
拿破侖當政後，大刀闊斧改革法國的各項政治社會制度，加強中央集權統治。同時，他向奧地利、西班牙、普魯士等國發動戰爭，多次粉碎反法聯盟的威脅，確立了法國在歐洲大陸的霸主地位。他兼任意大利國王、萊茵聯邦保護者和瑞士聯邦仲裁者。無限的權力和稱霸的野心促使他作出一系列狂妄決策。一八○六年十一月，他頒布針對英國的大陸封鎖令。次年，他又派兵佔領葡萄牙。一八一二年六月，他率軍遠征俄羅斯，不幸遭到慘敗。於是，沙俄聯合普魯士、奧地利等國向法國宣戰，在萊比錫戰役中重挫法軍。一八一四年三月三十日，反法聯軍二十萬直抵巴黎，拿破侖於四月六日被迫宣布退位。四月十一日，法國臨時政府與聯軍簽署《楓丹白露條約》，剝奪拿破侖及其家族對法蘭西帝國、意大利王國和其他一些國家的統治權，只准許拿破侖保留皇帝稱號，僅擁有地中海上厄爾巴島的主權，由法國提供二百萬法郎年金和四百名衛士，前往那裏度過餘年。聞此，難忍其辱的拿破侖當即吞服隨身攜帶的毒藥。可惜藥性不足，他最終得救，但十年的皇帝夢宣告終結。
走投無路的拿破侖只好揮淚告別長期追隨他征戰的將士，登上一艘英國軍艦，被押送出法國本土。五月四日，他一行幾百人抵達厄爾巴島首府費拉約港。厄爾巴島現今屬於意大利，當時屬於法國，東距意大利只有幾十公里，北距法國本土大約二百公里。這是一個面積只有二百二十三平方公里、人口三四千的小島，但林壑幽美，物阜民豐，倒是個宜居的好地方。
拿破侖入島後將位於費拉約港西南部的穆利尼別墅闢為皇宮。這是一座階梯式花園建築，四周有青翠的山丘，不遠有柔細的海灘。但他無心欣賞這一切，憂心今後的日子怎麼過。他騎馬環島巡視，看到島民對他這個落魄的皇帝仍滿懷崇敬和期待，倍受鼓舞。他雖然戰敗失國，但沒有自暴自棄，決定先下手治理好這個小島，其他再從長計議。他首先由隨從人員和島民代表組成微型議會和內閣，然後建立捕漁船隊，修建島上道路，開發山區鐵礦，發展沿海農業。同時，他修建學校，組織戲劇和音樂演出活動。在外人看來，他已安心島上生活，準備在這裏度過餘生。豈料，年僅四十五歲、不甘心失敗的他，不過是借小島的開發，?薪嘗膽，伺機東山再起。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