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劇猴戲及折子戲饗觀眾/塵 紓
圖：劉建揚飾演孫悟空
今屆戲曲節的參演劇種，除了京、崑、粵之外，還有來自浙江的紹劇以及山東的幾個小劇種。對於香港戲迷來說，紹劇這個重要的浙江劇種，當然不會陌生。記得二○○八年浙江紹劇團來港參加「中國地方二○○八戲曲選」，在香港大會堂劇院演過三場。對於老戲迷來說，一九九一年紹興紹劇團參加「中國地方戲曲展」的演出，也應印象頗深。
紹劇猴戲 本屬偏鋒
望文生義，紹劇當然是發祥於浙江紹興。以前人們稱之為紹興亂彈，或紹興大班。建國後翌年才定名為紹劇。提起紹劇，大家當然馬上想到幾十年前由六齡童及七齡童聯合主演的《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及相關的猴戲。把紹劇這個原先只流行於紹興本地以至甬、杭、滬一帶的地方劇種帶到省外以至國外的，確實是紹劇裏的猴戲，不過追本溯源，猴戲只是幾十年前冒起的偏鋒，而紹劇的主體，應從清朝說起。
紹劇是不是一個很古老的劇種，抑或是一個頗新的劇種？簡單來說，紹劇既不是新，但說不上很舊。據云，紹興亂彈初見於清朝康熙年代，而到了乾隆年代，紹興亂彈相信已經頗為蓬勃。不過，要到道光年代，紹興亂彈才有信而可徵的史籍記載。及後班社林立、藝人輩出。到了清末民初，紹劇的演出地區，已經伸延至上海，而那個時代正是紹興亂彈的高峰期。
劇團數目 不斷萎縮
據載，民初以至抗戰之前，演紹興亂彈的大班，少說也有二十多個。建國初期，職業的紹劇團減至九個。「文革」前，紹劇團經編整後只剩下六個；「文革」後改革開放之初，整個浙江省專演紹劇的團體只有三團一院。一九九二年，劇團再予合併，組成浙江紹劇團。四年前，這個僅餘的紹劇團再經整編，成為紹劇藝術研究院。今次來港演出的，正是這所研究院，而其前身就是上次○八年來港的浙江紹劇團，當中的骨幹演員，例如劉建揚、姚百青、胡建新等，都留在這所研究院。目前而言，負起研究、承傳、弘揚、公演紹劇的責任，主要落在這所研究院，以及位於杭州市的蕭山紹劇藝術中心。
行當劃分 頗有不同
戲曲的行當劃分，總離不開生、旦、淨、丑。紹劇當然也不例外。不過，紹劇的行當劃分，倒自有特色。首先，紹劇把各個大小行當分成三堂，即白臉堂、花臉堂、旦堂，而每堂之下，各有行堂若干。白臉堂之下，有四個行當，即老生、小生、外、末；花臉堂之下也有四個行當，即大花面（大面）、二花面、小花面、四花臉；旦堂之下則有五個行當，計為：正旦、花旦、作旦、老旦、五旦。上述三堂，合共行當十三個；行裏稱之為「十三先生」。到了民初，基於藝術發展的需要，紹劇在原先的十三行當另加五個輔助行當，計為：幫小生、外末、六白臉、副大面、五花臉。這五個新行當與先前的十三個行當，合共為十八個行當，行裏稱之為「十八子弟」。
堂喉子喉 還有乖喉
上述行當中，白臉堂的老生、外，花臉堂的大花面、二花面，以及旦堂的老旦，均以真嗓（真聲）唱曲，行裏稱此為「堂喉」。白臉堂的小生及旦堂的花旦，都以假嗓唱曲，行裏稱此為「子喉」。花臉堂的小花臉唱曲時，低音區用真嗓，高音區則用假嗓，而這種真假兼用的唱法，行裏稱之為陰陽喉。
順帶一提，各個劇種的老生，例必用真嗓唱曲，但紹劇可不一樣。除了用真嗓，紹劇老生也用假嗓，但比花旦、小生所用的假嗓（子喉）寬亮，而行裏稱此為「乖喉」。遇有真假嗓並用而以真為主假為副，則稱之為「堂乖喉」；至於以假為主真為副者，則稱之為「乖堂喉」。這些名稱，倒也可愛有趣。
聲腔多種 亂彈為主
以聲腔論，紹劇是一個多聲腔而不是單一聲腔的劇種。儘管聲腔不止一個，但有主次之分。紹劇的主要聲腔是亂彈，而當初紹劇稱作紹興亂彈，亦是基於這個道理。光是亂彈聲腔，也分「三五七」、「二凡」、「揚路」等。「三五七」是一種由曲牌體逐漸演變成板腔體的過渡聲腔。嚴格來說，「三五七」是一種分上下句的七字句結構，下句是七個字，而上句則是三字或五字。換言之，「三五七」的結構是上句三字或五字，下句則是七字。當中上句的句格，比較自由，可以用三個字作為上句（行裏稱為「單頂頭」），也可以重複使用三字句，即兩個三字句，共六個字（行裏稱為「雙頂頭」），甚至是先三後五，即是說，先來一個三字句，再來一個五字句作為上句；下句則定為七字，當中既有「三四」句，也有「四三」句，而兩者以前者較多，即是說，下句的開首是三個字，然後是四個字。
「二凡」之下 板式有五
除「三五七」外，「二凡」是亂彈體系內的另一重要唱腔。不過，必須明白，「二凡」也只不過是這種唱腔的總稱，蓋因在「二凡」之下，共有五種板式，計有：緊打慢唱的「中板」、「慢板」和「快板」，散伴散唱的「浪板」，以及屬於輔助而往往置於唱段之首的「導板」。當中以頭三種，即「中板」、「慢板」、「快板」為主，而這三種板式充分凸顯紹劇緊打慢唱及高亢激越的特色。再者，紹劇裏如果以「二凡」作為一個整套的唱段時，板式的安排上必定是以「導板」為首，隨之而是「慢板」、「中板」、「快板」，然後以「浪板」作結。
紹劇除了以「三五七」及「二凡」為主的亂彈之外，還有移植自省內另一個叫作調腔的劇種裏所用的「調腔」，而這種調腔，是屬於聯曲體，而不是板腔體。有學者認為，「調腔」是南戲四大聲腔之一的餘姚腔的遺音。不過，礙於餘姚腔早已湮沒難辨，上述說法根本無從核實。
除了「調腔」，紹劇也常將崑曲的某些曲牌用在屬於亂彈的劇目中。
傳統樂隊 六人組成
伴奏音樂方面，傳統的樂隊是由六人組成，當中分為「上三把」和「下三把」。「上三把」是指負責板、鼓的「鼓板」；掌笛、大嗩吶和二胡的「正吹」，以及掌三弦、外鼓的「三弦」。「下三把」是指負責板胡、嗩吶、小鈸的「副吹」；負責斗子（一種聲音高亢的弦樂樂器）和大鈸的「斗鈸」，以及負責小鑼及值台的「小鑼」。不過，隨?時代改變，今天樂隊的編制及司職，已有頗大變化，而所用樂器，亦多有更改。
然而，樂隊的一些傳統規矩，仍予恪守。例如劇裏唱「二凡」時，例必以板胡為主，輔以斗子；唱「三五七」時，則以梆笛為主，板胡為副。
猴戲折子 各有看頭
綜觀今次演出的劇目，與上次即○八年來港時有同有異。今次所演的兩齣大戲，即《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及《火焰山》，均屬猴戲，而《三打》更是前兩次來時都演過，也是紹劇的招牌戲。當中三次打死白骨精的打法與身段，各有不同。例如第三次打時，連「旋子」、「烏龍絞柱」也用上，及至師徒決裂時，悟空的多番「跳跪」，更是一跳一采。不過，今天舞台上的演法，不一定如此，關於紹劇猴戲，筆者稍後另文介紹。
今次所選演的折子戲之中的《調無常》，上次○八年來港時也演過，當中的特色在於無常的跳動及「四嘆」。所謂「四嘆」，是就?人類四種欲求而哀嘆，計有：「官嘆」、「財嘆」、「文嘆」、「色嘆」，儼然是舞台上的勸世文。此劇唱的是調腔。
至於其餘幾齣折子戲，上次均沒演過。限於篇幅，不能在此一一介紹。只想提一提《漁樵會》。故事述及元朝末年，群雄四起，朱元璋部下徐達為探元軍虛實，扮作樵夫登山窺探，而元軍將領則扮作漁夫出城探索。二人由相逢、相探至互破，有很長的對手戲。這齣唱「二凡」的對手戲，如果演得處處接榫，則很有看頭。
期望研究院的一眾演員，透過今次演出，繼續做好紹劇的承傳工作。
〔二○一六年戲曲節導賞系列之一〕
編者按：浙江紹劇藝術研究院由六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在高山劇場新翼演藝廳一連演出三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