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女霞哥—香港首位女導演
圖：一九四六年，伍錦霞（中）在《藍湖碧玉》拍攝現場/受訪者供圖
憑?幾百張從垃圾箱撿回的舊照片，紀錄片《金門銀光夢》的導演魏時煜將伍錦霞這位幾乎被世人遺忘的香港首位女導演的傳奇一生呈現在觀眾面前：這位生在金門、成名於香港的女導演不喜歡別人稱自己為小姐，反倒鍾意「哥」這樣的稱謂；她特立獨行，不落世俗，可謂女性中的一朵「奇葩」。
今年初出版的《霞哥傳奇：跨洋電影與女性先鋒》（下文簡稱《霞哥傳奇》）由魏時煜與香港資深電影文化人羅卡合著，以大量珍貴照片講述太平洋兩岸華人的歷史，並詳細介紹了作為華人女導演先驅的伍錦霞，在當時風雲多變的影壇、國難深重的時代，為華語電影事業做出的貢獻。/文：周怡、管樂
魏時煜在《霞哥傳奇》前言中提到，書的起源有些偶然的因素。二○○六年，美國店主傑克．杜里在三藩市機場附近的一個垃圾箱中發現了一個裝有四本相簿的盒子，照片拍攝於一九二八年至一九四九年間。相簿扉頁上用美術字體寫?Esther Eng —伍錦霞。
《霞哥傳奇》說的是一個女人的故事。書中每一張伍錦霞的照片，都是利落的短髮，帥氣的襯衣或西裝。她是公開的女同性戀者，她是敢於「越界」的女中大丈夫，她是女性導演的先鋒，編導、監製、發行都難不倒她。出生並成長於美國三藩市的伍錦霞，在其導演事業中總共拍攝了十一部電影，均為華語片。
自小喜愛粵劇和電影
伍錦霞出生於一九一四年，是第三代華裔。父親伍于澤是當地富商，生了十個兒女，伍錦霞是他的第一個女兒，備受寵愛。她自小就喜愛粵劇和電影，為了能夠免費看戲，她曾做過帶位員的工作。
伍錦霞妹妹伍錦屏接受魏時煜訪問時回憶，伍錦霞讀書期間，為了能看到更多的電影，還做過大舞台（當時三藩市著名的中國戲院）的票房兼職售票，有時候還會在熄燈後，放附近的小孩進戲院看免費電影。為了滿足女兒的夢想，父親為她開辦了一間電影製作公司，地址就在伍家。
21歲成美粵語片「話事人」
一九三五年，伍錦霞在當時已經成名的攝影師黃宗霑幫助下，與一群華裔青年一起拍攝了局部彩色的粵語電影《心恨》（香港上映時名為《鐵血芳魂》），完成了她以聯合監製身份製作的首部彩色華語聲片。
次年，《鐵血芳魂》在香港最好、最貴，且專門放映西片的皇后戲院首映。
電影講的是粵劇女藝人和一名海歸華人的戀愛故事。由於片中關於空戰的場面，一部分是彩色拍攝的，在當時粵語片未曾出現過，因此得以在香港專放西片的影院上映。儘管在今天看來，這部電影故事情節並不新鮮，但在當時，卻是第一部將在唐人街生活的華人與危難中的國家聯繫在一起的電影。
當時的《南強日報》形容這部片子「打破國片五項紀錄」：第一部彩色影片，第一部在荷里活拍攝，第一部有空戰場面，第一部在歐美上映，第一部在荷里活各大戲院首映。
影片在香港持續上映了一個月，隨後又去了廣州、南洋等地公映，因其愛國主題契合當時政治時局下的大眾心理需求，取得了不錯的票房成績。
在拍電影這件事上，伍錦霞是有天賦的。無師自通的她僅憑一部《心恨》就闖進了荷里活的大門。二十出頭就成了美國華人市場、粵語片的「話事人」。
雖然出生在美國，伍錦霞的身上卻帶?濃濃的「中國味」。一九三六年，她選擇來到電影業剛剛萌芽的香港，獨立拍攝了她的第二部粵語片《民族女英雄》，並再次獲得成功。電影描寫一個矢志救國的女子投身中國軍隊，用行動證明女子也能肩負保家衛國的任務。
抗戰期間留港拍片
此片一九三七年在香港首映。當時正值抗日戰爭爆發，在面對回美國還是留港的問題上，伍錦霞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留下來，因為她不想失去在香港拍片的機會，害怕一旦回到美國，就再也回不來了。影片之後還在廣州等地公映，獲得廣東女權協進聯會嘉許。
而後她執導的《十萬情人》、《一夜夫妻》及《女人世界》等，題材也多是從女性角度出發。其中拍攝於一九三九年的《女人世界》，更是華語電影史上第一部採用全女性角色的電影，片中三十六位女性，有舞女、交際花、教師、女記者、律師及棄婦等，以不同女性角色，揭露當時婦女在保守社會中的艱苦處境。伍錦霞也被譽為最早通過電影伸張女性主義權益的華裔女導演。
襁褓李小龍客串《金門女》
伍錦霞電影事業生涯共拍了十一部電影，大部分都已丟失，僅存有《金門女》及《紐約唐人街碎屍案》兩部。
《金門女》是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伍錦霞返回美國，與趙樹燊和關文清合作攝製的美國華語片。當時的《綜藝》周刊評論此片「故事淺白易明，全片滿載?三藩市周圍的熟見景色，特別是唐人街一帶，也有海濱、金門橋公園等等」。值得一提的是，三個月大的李小龍在片中客串演出女嬰。該片被視作李小龍銀幕生涯的「處女作」。
而一九六一年的「浪漫驚悚片」《紐約唐人街碎屍案》，則是伍錦霞告別影壇的最後一部作品。
拍片之餘，伍錦霞與父親合辦了金門銀光公司，購進粵語片，在北美、中南美發行，在各地華人社區的戲院放映。據一九四六年香港《伶星》報道，太平洋戰爭時期，伍錦霞在美洲共發行了四十多部粵語片。
一九七○年，伍錦霞病逝於紐約，享年五十五歲，終身未婚。
「由於伍錦霞拍攝的都是華語片電影，在美國因不入流而全無史籍記載，在香港和內地也因其大部分影片在戰爭中遺失，使其生平和作品皆陷落於歷史的縫隙之中。」魏時煜書中提到，正因如此，當她的故事從塵埃中被挖掘出來時，每個人都為她而驚奇及讚嘆。
霞哥傳奇「破塵而出」
魏時煜表示，紀錄片與書籍能夠完成，有賴於伍錦霞遺留的私人相冊和電影劇照，當中有伍錦霞在三藩市、香港、夏威夷及紐約等地拍片和旅行時，用隨身相機拍攝的城市街景，還有友人贈送她的數百張珍貴照片，其中有旅美的粵劇名伶和南華電影明星們的親筆簽名照片。魏時煜根據這些照片作為線索，又進一步搜索到夏威夷及香港等地的中英文報刊，更將報刊中的記錄部分或全文引用於書中，為讀者及研究者提供更多面的霞哥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