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湊「碎片」釋惑 《響亮的秘密》
圖:電影海報「四分五裂」,正正道出影片的結構
□《響亮的秘密》(Louder Than Bombs)是生於丹麥,在英國讀電影,然後回到成長之國挪威開展電影事業的約謙特艾爾(Joachim Trier)的第三部導演作品。《響亮的秘密》是以美國為背景的英語片,主角們也一如導演的背景般混合多國的著名影星:父親由愛爾蘭演員基比拜恩(Gabriel Bryne)飾演,法國的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飾演母親,兩位兒子則是美國演員,長子由謝西艾辛堡(Jesse Eisenberg)飾演。/劉偉霖
雨蓓飾演一位戰地攝影師Isabelle,戰地攝影師比常人不怕危險,但Isabelle更加不怕死,所以經常拍出震撼人心的相片。當人人以為她遲早會死在戰場,她卻是在退休之後因車禍而死,至今已經三年。Isabelle已婚並有兩個兒子,這亦是她否認自己故意尋死才比同行勇敢的最佳理由。丈夫Gene年輕時是演員,但為了和Isabelle共組家庭而告別演藝事業,在距離城市一段路程的鄉下中學教書,現在他瞞?兒子及同事,和一位女同事偷偷相戀。
長子Jonah已離家自立,結婚生子,他因為有天賦,很年輕便完成博士學位,即將成為大學教授。幼子Conrad仍未成年,在Gene任教的中學就讀,性格非常孤僻,有暗戀對象,但不敢接近對方,平時他不是打遊戲機,就是寫作,寫一些自怨自憐,但有點作家風範的自傳式文字。為紀念Isabelle逝世周年,家人籌辦她的展覽,Gene整理她的遺物,以找出一些東西供展覽。Jonah居然留下新生女兒及妻子不顧,趕回老家整理母親遺物,但他這個舉動,更像是為亡母毀滅證據。
Isabelle生前一位任職戰地攝影師的友好向Gene表示,他將會在報紙上披露Isabelle的車禍真相。Gene最困擾的是,要不要趕在文章見報之前,告訴Conrad這個秘密?
重組四人家庭關係
影片以Jonah在醫院迎接新生命來臨後,在走廊偶遇舊情人開始,Jonah隱瞞自己剛做人父,更令舊情人誤會自己剛剛喪妻。影片然後在全無轉接下去到Isabelle回顧展的展場,Gene被要求提供更多展品。假如讀者一路順?上文閱讀,你一定會知道Jonah和Isabelle的關係,但假若你根本沒讀過此文(即是沒有可能),而且像筆者一樣在毫無準備,沒細看過劇情介紹便入場,影片是完全不會給你線索,讓你在這一時刻知道剛才出場的新手父親就是Isabelle之子,觀眾只可以「猜」得到兩人是母子,要到Jonah回到老家後,觀眾才確實知道他的長子身份。
正路的拍法就會像上述的劇情簡介般,先帶出Isabelle這個角色,她的展覽會,才輪到家庭其餘三人登場。先介紹Jonah很不尋常,如果從劇情主題的角度,可以用嬰兒出生,代表兩代人的連繫來理解,不過綜觀全片的鋪排,Jonah做父親以及Isabelle展覽會之間的突兀連接卻不是意外,因為全片的劇情推進的手法就是故意剔去事情之間的邏輯關係。電影海報將四位人物以四塊碎片或紙碎拼合,最表面或者未看電影時的理解就是,象徵?一家人的破裂關係,但這個「碎片結合」就正正是影片的結構所在,導演及編劇首先將這個故事撕開四份,即是四個人物,而每個人物的故事也分成碎片,影片將這些碎片恍若毫無關連地串連,無意之間便像砌積木般組成一塊完整的圖畫。
談人生意義及自殺
筆者未看過特艾爾的兩部前作,只能從劇情介紹略知影片一二。當然從上述的分析可見,用劇情介紹去猜度特艾爾的影片,未必能得窺影片的真貌。導演第二部作品《八月斷魂曲》(Oslo, 31 August)的故事來自和路易馬盧(Louis Malle)《鬼火》(The Fire Within)同一本原著小說,《八月斷魂曲》講一位戒毒者重返社會前的心路歷程。《響亮的秘密》中所謂的車禍真相,影片一開場都暗示了是Isabelle自殺,所謂的「秘密」就是她為何要尋死。
如果將Isabelle的故事和《八月斷魂曲》的故事去相比,不難看到特艾爾對人生意義這個主題有很大的關注,《八月斷魂曲》的主角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而Isabelle的尋死也和她的人生意義有很大的關連。特艾爾筆下的人物像是處於絕望邊緣,要找到人生意義的答案,假如找不到就難免走上自殺、自毀或拋棄人生之路。筆者覺得《響亮的秘密》裏最搶眼的角色是Conrad,他是自我封閉的少年,影片不是很清楚(也是故意不清楚)的說出他的孤僻和母親之死有何關係,但他在找尋自我的期間,不期然將自己的生命和母親的生命連在一起,自己悟出母親的死亡真相。
長子Jonah以整理母親遺物為藉口,迴避新生女兒,甚至隨時缺課的舉動,也是一種人生的迷惘。惟獨是影片對父親Gene的人生迷惘描寫得比較含糊,他放棄做演員,以及現在和同事相戀的設定,構成不到像其餘三位主角的存在危機,影片亦沒有去讓我們看到Gene對Isabelle之死到底是心存悔疚、憤怒、哀傷還是不解,劇情暗示了喪妻之痛曾令他失去正常的性能力,直至他和女同事相戀為止。導演及編劇當然沒有義務要為Gene創造出一個存在危機,但要是可以的話,就可以有一個很均勻的人物結構。
最後筆者覺得,影片的重心並不在於什麼「秘密」、「真相」,亦不是在很多美國獨立影片或「假文藝片」中常見的「走出悲傷」的劇情,筆者甚至覺得悲傷或過去,遠不及導演對人生意義這個命題來得重要,所以希望讀者假如會看這部影片,在「秘密」、「不同人物的視點」這些較表面的角度以外,多關注一些導演想在人生意義和自殺的環節有什麼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