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廿四孝觀光園」有感/張桂輝
圖:江革「行傭供母」雕像/張桂輝攝
很多人都熟悉二十四孝的故事,卻未必到過「廿四孝觀光園」。春日裏,一個和風習習、白霧濛濛的上午,我和家人來到崇武古城,興致勃勃步入以二十四孝故事為主題的「觀光園」。置身其中,感慨良多。
崇武古城,地處福建泉州沿海的突出部、泉州灣和湄洲灣之間的崇武半島南端,瀕臨台灣海峽,亦稱「蓮島」,始建於明洪武二十年(西元一三八七年),是中國迄今僅存的一座較為完好的明代石頭城,也是中國海防史上一個較為完整的史跡地,係「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在古城南門外海岸上,建有「惠安崇武中華石雕工藝博覽城」。博覽城內既有四大古典文學名著的「人物觀賞園」,也有十二地支的形象化代表「十二生肖園」,還有「白貓」、「黑貓」等散處景區不同地段,大小不一、神態各異的動物雕像。這裏的石雕多為青石,造型手法傳統,雕刻技藝精湛。人物,一個個活靈活現;動物,一尊尊妙趣橫生。石雕之鄉,名不虛傳。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觀光客絡繹不絕。
「廿四孝觀光園」,就位於這個獨具特色的博覽城中。
我對二十四孝的故事,並不陌生。少年時代曾聽外婆說過,後來斷斷續續讀過一些。而當我置身「廿四孝觀光園」,目睹這群年代不同、孝舉不凡,願望相似、孝心相近的「古人」,靈魂受到聖潔的洗禮,心靈受到莫大的震撼。我原以為,在我心靈深處,既有孝的「潛意識」,也有孝的「自覺性」。換句話說,勉強算得上「孝子」。可是,走進「廿四孝觀光園」,凝視神態逼真的雕像,讀?言簡意賅的註釋,心中暗自比對,這才猛然發現,在孝敬父母方面,我做得很不夠、很膚淺。
我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時間不長。中學時代,寄宿學校;高中畢業,參軍入伍。從此,便如同離巢的鳥兒,除了休假,很少「回家看看」。在九江服役、工作期間,每次返閩探親,還會在家裏住上十天半月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調回福建工作後,離家更近了,回家更多了。可每次都是來去匆匆。非但不曾在家住過,陪父母好好話家常,就連陪父母吃飯,都成了「困難」。理由是,朋友多,須應酬。記得有一次,母親一邊叫弟妹給我們煮雞蛋做「點心」,一邊不無怨氣地說:「你們每次來了就走,還不如在九江的好。」
父親最大的嗜好是酒,可是,在他生前,我既沒有陪他暢飲過,也不曾為他買過名酒。理由是,工資不高,閒錢不多。在九江時,我不定期寄一些錢回家。父親每次收到後,都會用粉筆記在他?室的牆板上。我調回福建的第三年,父親便不幸去世了。體弱多病的母親「歪樹不倒」,繼續頑強生存了十七年。我每次回家看望她,除了給些生活費,還會買些藥品與食物,以為這樣就盡到孝心了。到後來,母親身體每況愈下,視力差了,活動難了。我每次回家,都會坐在她的床沿,聽她「老調重彈」,間或給她削個蘋果,為她倒點開水什麼的,既不曾為她洗過一次腳,也不曾為她嘗過一次藥,更不曾為她倒過一次尿。甚至連背?她,或者攙?她到室外曬曬太陽、換換空氣,都不曾做過。以為這些,有妹妹代勞就可以了。
六年前,母親駕鶴西去了。比比二十四孝中賣身葬父的董永、親嘗湯藥的漢文帝、行傭供母的江革、滌親溺器的黃庭堅等古人的孝舉,我暗暗臉紅、深深自責。只可惜,現在醒悟過來,卻是「子欲養而親不待」了。何其憾哉!
孝,作為一種文化、一種社會意識形態,是隨?社會的發展而發展的。中國傳統的孝文化,內涵豐富、源遠流長。在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中,就有「率見昭考,以孝以享」的表述。誠然,孝文化是一個複雜的文化現象。在我看來,二十四孝中,郭巨的「埋兒奉母」,就有點過猶不及了。其他孝舉,感天動地,值得仿效。可惜復可嘆,我已沒機會了。但願父母健在的善男信女們,不妨對照二十四孝的典故,常反思自己的行為,是否夠得上「孝」的本意。不至於像我一樣,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