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跡八道灣\嚴陽
圖:原本位於北京八道灣的魯迅故居外觀\網絡圖片
我是從八道灣南面的前公用胡同試圖進入八道灣的。讓人十分奇怪的是,連續問了好些人,包括一些上了一定年歲的當地居民模樣的人,對於八道灣、對於魯迅故居都相當茫然。最終我是在該胡同東段,北京市西城區少年宮,向傳達室的門衛打聽,才確認八道灣就在這附近的;但是,這位門衛同時淡淡地告訴我,八道灣十一號,也就是我說的魯迅故居已經拆了。
這讓人心情大壞。對於北京八道灣十一號,多少年來我懷有相當特殊的感情。因為我知道,這裏是魯迅當年掏出近四千大洋在北京置下的他個人名下的第一份房產;我還知道,他與他母親、夫人朱安,在這裏住了三年多的時間─是他在北京期間數處故居中,居住時間最長的一處;同時,我也知道魯迅的兩個弟弟,周作人和周建人那一陣也居住在這裏,有過一段被魯迅稱之為「中興」的快樂的大家庭生活。當然,魯迅與周作人兄弟反目之後離開這裏,後者繼續在這裏居住了四十多年,走完了他十分複雜與頗具爭議的人生,我也知道。
大約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前後,我曾經看到過一段介紹周氏兄弟在八道灣家中發生衝突,乃至其中一人抄起香爐砸向另一人的驚心動魄的文字。所以,我對八道灣胡同這個地名印象相當深刻,多少年來一直希望有機會尋訪這裏。此外,從中國文學的角度來說,這個地方假如說我們稱之為「聖地」有些過分的話,那麼,說這裏值得記憶、值得拜訪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魯迅在這裏創作了他最重要的作品《阿Q正傳》以及《吶喊》、《彷徨》,周作人則在院中的「苦雨齋」裏寫出了諸如《烏篷船》一類的相對「沖淡」的隨性文字。同時,我們不能不說的是,鄭振鐸、劉半農、許地山、許壽裳、胡適、蔡元培、郁達夫、錢玄同、沈尹默等中國新文化運動中的一眾英豪,在五四運動前後,經常出入這裏。
以魯迅先生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以這裏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的風雲人物出入的頻率、曾經產生的影響,這裏是不是具有一定的文化價值、歷史價值?是不是因為這些,所以八道灣十一號在可能的情況下應該予以保護?答案無疑應該是肯定的,但是現在的結果卻是,這裏被徹底拆除了,最終成為遷到這裏來的某所中學的一部分。
也許對北京這個六朝古都來說,文化遺存太多太多了,而我們的城市又需要發展,今天的老百姓的居住條件、生活環境等又需要不斷改善,所以,對於那些決策者來說,往往面臨十分困難的抉擇。而一定意義上來說,這也不能動,那也不能拆,只能讓我們的城市建設裹足不前,很多美好的想法停留在口頭、停留在規劃上。不僅如此,那些保留下來的古舊建築因為年久失修等原因,往往其外面破破爛爛很不中看,內部的結構也與現代生活格格不入,所以,即便決定予以保護,可怎樣做方能兩者兼顧也讓人十分頭痛。因此,一拆了之可能是最簡單的方法。
尋跡八道灣讓人相當失望,不過,在同一天我在琉璃廠南柳巷中段看到的「京報館」卻讓我稍稍獲得了安慰:這座小樓雖然也已經破破爛爛,但是其南牆上的「京報」的「京」還在,「報」字雖然已經掉落,可依然能夠看出些許痕跡。更重要的則是,站在這座小樓前,我有這樣一種感覺:昔日的「京報」人似乎依然在這裏進進出出,為他們的理想,為他們的奮鬥目標而奔走而忙碌—這就是曾經發生在這裏的歷史呀,而歷史是不該被遺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