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多少是女人？\白頭翁
圖：「烽火戲諸侯」圖\作者供圖
二○○八年的初冬，在西部影視城見到張賢亮。老張精神，身?一領鹿皮黃的阿瑪尼皮夾克，蹬一條似乎是雅各布．科恩的牛仔褲，悠閒地叼?一柄西班牙克克里煙斗。我不認識張賢亮時就知道他，不知道他時就知道他那本當時幾乎無人不曉的書。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話題就由此而來。張賢亮先生幽默地說，勞改犯在一起談什麼都是犯罪，談什麼都可能被人彙報上去。那時絕對不敢談食物，談吃引起巨大的食欲和飢餓感，最後引發胃痙攣、腸痙攣，讓人抱?肚子痛苦地昏過去。但談女人行，談女人就像看冬天的太陽，只會產生溫暖。
我突然想到了，有一種沙燕要飛越撒哈拉大沙漠，飛行一萬多公里，穿過千難萬險，為的是交配繁殖；北美洲的鮭魚逆流游五千多公里，回到牠們長大的地方，為的是交配繁殖；加拿大的一種黑蝶從加拿大一直飛到美國的南部，千艱萬難，也只是為了交配繁殖，交配繁殖完了，牠們就心甘情願地死去。
我興致勃勃地問：「為什麼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何以言之？」他也樂陶陶地說：「不是一半嗎？以你之言男人的多少是女人？」
商武丁妻能征善戰
約西元前十六世紀，中國開始由夏王朝進入到商王朝。到商王朝的第二十二代武丁王時期，商王朝又進入了一個鼎盛繁榮的時期。
甲骨文中記載，武丁王有位妻子叫婦好，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留下姓名的女性，武丁王朝的中興和這位婦好密不可分。婦好不但「登朝議政」，而且還要「帶兵出征」。婦好不但是位女政治家，而且還是一位女軍事家。「武丁中興」軍功章上確有她的一半，恐怕還不只一半。
一九七六年，在安陽小屯村西北發掘婦好墓出土的陪葬品之多、之精，讓考古人員都吃驚，僅青銅器就達四百六十八件，重達一點六噸。其中不乏國寶。我看最著名的應是一件叫鉞的青銅兵器，它是婦好的兵器，婦好是位女帥，是帶兵打仗的「穆桂英」。
這種鉞的形狀有點像魯智深用的禪杖，上面有銘文為證，鑄有「婦好」二字，是婦好使用的武器。這個青銅鉞不比尋常，它長三十九點八厘米，刃寬三十七點五厘米，重達九公斤，如果再配上杖，上陣殺敵，沒有像魯智深一樣的好力氣還怕真不行。武丁時期的疆土是夏、商、周時最大的，很多領土都是在婦好的帶領下開拓出來的，很多邊疆的保衛戰也是在婦好的統帥下取勝的。婦好能征慣戰，據甲骨文卜辭中記載，婦好出征最多一次曾帶兵一萬三千多人，按我們現在的人口比例，婦好可稱元帥，統百萬大軍。
中國的男女不平等，有文字記載的，至少是從婦好開始，從商的武丁時代開始。甲骨文記載得很清楚，當婦好懷孕要分娩時，武丁王要占卜打卦，問神問天。在一片甲骨文上記載?：唯女。不嘉，不吉利。因為婦好生了一個女孩。可以看出中國自三千五百年前就有重男輕女的思想觀念。生男就是大吉大利，生女就是不吉不利。女人在社會、家庭中的地位已不言而喻。
沒有任何文字記載商王朝時代的天子能娶多少女人。但《周禮》中說古代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婦，已娶有多房女人。《公羊傳》亦言，春秋時期天子娶十二女，諸侯娶九女。但周幽王的墓被西漢廣川王劉去盜掘，墓中竟有一百多位年輕女子，只有一具男屍。據史料記載，她們身上穿的衣服還都在，顯然都是周幽王生前的嬪妃、侍女等。甲骨文中沒有明確記載武丁王娶了多少女人，只記載了他還有其他妻子。從出土文物中看，僅婦好的青銅器中，簪子就有七百多件，這說明婦好不僅愛美，也暗示武丁王後宮中女人多，爭美爭寵的現象很正常，以致婦好死了也要把她在後宮爭美爭寵的頭飾等都帶到陰間地下。
看來三千五百多年前就有這麼一道題：男人的多少是女人？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
秦始皇厲害，秦始皇霸道，秦始皇也毒辣。
秦始皇在統一六國時就在咸陽築阿房宮，每滅一國，就在咸陽複製那個國家的宮殿，「所得諸侯美人鐘鼓，以充入之」。據史料記載，秦始皇「充入之」的諸侯六國的美人有一萬多人。唐代杜牧《阿房宮賦》云：「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
秦始皇想把天下的美女都據為己有。但他沒有對一個美女動過心、動過情。沒有史料記載秦始皇寵愛過哪位美女，像唐玄宗真心愛過楊貴妃似的。秦始皇無情，他兒子秦二世更慘無人道，毫無人性。《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記載，秦二世下令：「先帝後宮，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從死，死者甚眾。」秦始皇大墓中不但埋藏?世上誰也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同樣也埋藏了世上誰也數不清的女人的怒情苦恨。
在愛情上，秦始皇遠遠不及那位歷史上著名的昏君周幽王宮湦。宮湦一心一意愛褒姒。因愛美人而失江山，宮湦不在乎。《史記．周本紀》裏記載得轟轟烈烈，鬼泣神嚎：「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這便是歷史上記載的「烽火戲諸侯」。為了取悅褒姒，宮湦不惜把國之穩定押上，結果落得國破人亡，遺臭萬年，成為因女色而亡國的昏君代表。其實周幽王宮湦是為愛情捨得一切的人，如果真有愛情至上，把愛情、女人看得重於泰山的人，周幽王宮湦是也！
對於宮湦來說，女人是他的全部。
貂蟬陰謀加害董卓
痴情男兒多。
皇帝中的痴情皇帝也不少。男人的全部是女人。春秋時期的西施，號稱中國四大美人之一。她是身為吳國國君夫差的全部。
夫差的悲劇是，男人的全部是女人，女人的全部是做戲。夫差真摯的愛情最終換來的是國滅身亡，讓人唏噓長嘆。無獨有偶。同居四大美人之列的貂蟬亦然。正史上無貂蟬的記載，但野史、小說、戲台、影視上，把貂蟬的「做戲」說得天花亂墜。
《三國演義》中說「王司徒巧使連環計，董太師大鬧鳳儀亭」。司徒王允對待府中歌姬貂蟬，是把人家請到閣中，請坐上座，然後雙膝跪倒，納頭便拜。此禮何其大，此禮何其重。然後這才把他的所謂「連環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訴貂蟬。
「先將汝許嫁呂布，後獻與董卓。汝於中取便，諜間他父子反顏，令布殺卓，以絕大惡。」兩人相對而誓，王允曰：「事若泄漏，我滅門矣。」貂蟬曰：「大人勿憂。妾若不報大義，死於萬刃之下！」
無論如何，此事從開頭起就是一個大陰謀，絕無一絲一毫的愛情。貂蟬就是這場陰謀與愛情戲中的主角。可悲的是董卓確實是真動了情，動了真情。所有的金銀財寶都可以盡情贈予呂布，唯貂蟬要獨有。因為愛情是排他的。所以無論他的謀士李儒怎麼勸怎麼說，皆是刀槍不入，亦稱鬼迷心竅。董卓為了愛情，為了貂蟬，終於被其義子呂布一戟直刺咽喉，死於當街。
董卓是個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但他對貂蟬是傾心的、專注的、真情的、無私的、真摯的、排他的。從這個意義上講，董卓的全部是貂蟬，而貂蟬的全部是地地道道的陰謀，是一步一步、一招兒一招兒把董卓置諸死地。
悲乎哉，董卓也！亦悲乎哉，貂蟬也！
悲乎哉，陰謀與愛情也！
亡國之君沉溺女色
陳後主陳叔寶乃南朝亡國之君。
陳叔寶最大的罪過莫過於沉溺女色，荒淫無度。陳叔寶寵愛貴妃張麗華，寵愛龔貴嬪、孔貴嬪，尤其深愛張麗華。
史書有記載，其「髮長七尺，鬢黑如漆，其光可鑒」，能言善記，異常聰慧，「有神采，進止閒華，容色端麗，每瞻視眄睞，光彩溢目，照映左右；嘗於閣上靚妝，臨於軒檻，宮中遙望，飄若神仙」。這樣的女人怎麼能不讓陳叔寶掉入愛河？陳叔寶是真愛張麗華，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她。即使是處理國事，也是每每把張麗華抱?放在膝上，懷抱?美人「共決之」。最讓後人恥笑的是當隋朝大軍破城之際，亡國已是，命在旦夕，陳叔寶仍與張麗華、孔貴嬪三人生死與共。隋軍搜索到一口枯井，知陳後主藏匿其中，「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孔貴嬪同束而上」。陳叔寶此舉成千古笑料。其實，就對愛情的忠貞而言，陳後主為一國之君，死生關頭選擇的是生死與共，值得人尊敬！
三國時期的劉備有一名言：妻子如衣服。像劉備那樣一兵荒馬亂，一兵敗命危，豈顧「衣服」？他絕不和自己的兩位夫人共同生死，而是自己先逃生，因為衣服破了，失了，還可以再換新的。陳叔寶的全部是女人。女人不是他的一半，亦不是男人的一件外衣。
當然，中國歷史上因寵愛女人沉溺酒色而亡國息政的，絕不僅僅是陳後主。
北齊的亡國之君高緯便是一例。高緯對馮小憐的愛情是不顧一切的。為了愛他可以捨棄一切，國家、政權、財富、天下，甚至自己。馮小憐對於他來說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命，就是一切。
高緯怎麼愛馮小憐？史載有八個字，字雖少但卻活靈靈地讓後人看見高緯皇帝愛之深也：「坐則同席，出則並馬。」
有了馮小憐，北齊後主什麼都不顧，什麼也顧不上了。他一時一刻、一尺一寸也離不開馮小憐。史載，即使是在千軍萬馬的戰場，高緯也要帶上心愛的女人，他把殘酷的戰爭看作是博馮小憐開心的大型遊戲。當時北周的大軍正在圍攻晉州，十萬軍情，十萬火急。晉州，北齊的重鎮，第二大都城，晉州的北齊守軍正浴血奮戰，千鈞一髮！皇帝高緯要御駕親征，又要帶上他須臾也離不開的馮小憐。但此時此刻，馮小憐正沉醉於打獵之中，她不願意就此罷手，高緯也不願意掃親愛之人的興，只好陪馮小憐「更殺一圍」。等到馮小憐玩得盡興了，晉州已陷。馮小憐玩得真太出格了。北齊滅亡了，就亡在高緯手中。高緯也真痴情，國破家亡，被押解到長安後，周武帝問他還有什麼說的。誰都沒想到高緯竟然乞求周武帝，把馮小憐還給他，只此要求，別無所求。高緯真愛情，真丈夫，古今少見，命可以不要，情非要不可。
查閱歷史，沒有見到說高緯一句好話的，只有清朝人蔣文運講了一句離我們主題不遠的話：「齊高緯寧亡國，終不肯逆拂小憐之意，正所謂生死好友如此！」那就是愛情，一個男人還能怎麼去愛一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