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念 疫下借科技打造「音樂劇場」

●《說唱張愛玲》中覺士昭儀飾演的炎櫻(前)和葉麗嘉扮演的張愛玲。 進念提供
●《說唱張愛玲》中覺士昭儀飾演的炎櫻(前)和葉麗嘉扮演的張愛玲。 進念提供

  進念.二十面體(進會)早前在香港演藝場館重開的兩個月來,回到駐場的香港文化中心推出四個製作,相繼為《魅》、《心經即是巴哈》、《假音人回到浪漫》音樂會,以及劇季壓軸製作《說唱張愛玲》。這四個性質內容形式截然不同,很不一樣的「音樂劇場」,亦帶出了在疫情下(甚至是疫後)新的劇場文化美學觀。

  由胡恩威(導演及設計)、張艾嘉(說書人)、嚴俊傑(鋼琴)及焦元溥(詩作翻譯)組成的港台「四人幫」合力打造的鋼琴獨奏曖魅說書《魅》,在疫情下嚴俊傑只能在台北演奏鋼琴,隔空與張艾嘉在兩個不同舞台空間進行即時對應演出,涉及影音科技傳送,及台港兩地團隊的配合,可說是疫下新突破。但亦因此,當晚大劇院便變成是張艾嘉個人的獨腳戲。五個奇特的帶有「精靈鬼魅」元素、卻未能「結果」的愛情故事,便由張艾嘉採用「說書方式」主導推進整個演出。

  科技劇場裝置

  張艾嘉的「說書」和豐富的舞台影像能融合起來,便是藉助嚴俊傑透過投映自台北傳送過來的五段音樂——曼德爾遜《仲夏夜之夢》中的諧謔曲鋼琴版本,完結上半場的拉威爾《夜之加斯巴》,下半場聖桑《骷髏之舞》的荷洛維茲鋼琴版本,和最後兩首李斯特作品:《巡禮之年》第二年《意大利》,和鋼琴曲《蕾諾兒》。只是一台鋼琴,便將舞台影像,和張艾嘉的「說書」表演融合並營造出「曖昧」氣氛,為觀眾呈現奇巧詭譎變化的舞台景觀,帶來穿越五個不同時空的新體驗。

  在文化中心劇場「參與」的《心經即是巴哈》,是由胡恩威打造的「科技劇場裝置」節目。這是一次很獨特的劇場體驗,每場演出只能安排四五位觀眾,節目主角是巴哈G大調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八個不同錄音的第一樂章,和佛典《心經》,但亦可說是觀眾自己。

  觀眾座位面對以《心經》經文文字投影鋪砌的整個劇場,在響起巴哈的音樂下,以小桌子上的鉛筆,抄寫鋪於白紙上已寫上淡色字體的《心經》,這20分鐘的抄經環節,在獨特的劇場空間下,再通過抄經所產生的心理上、感覺上的變化,音樂便發揮了很大作用。

  第二部分觀眾進入劇場演出空間,抽出一張「互動卡」以掛繩佩戴,進入鏡幕牆及投映幕牆組成的空間內,隨心走動或盤膝靜坐,感受場中的科技裝置與「演出」。開始時巴哈大提琴音樂響起,還有獨特的音響、鳥聲,燈光亦迅速變化,於投映牆上和地板上大小形態不同的心經文字,和男聲朗誦心經的聲音,觀眾在場內走動,燈光的投影,亦隨互動變化……

  有人說,巴哈的音樂來自上帝,那麼,這次「演出」便是一次東西方宗教的相互融合和穿越了。經過前後兩段各二十分鐘的佛教哲理融合基督教音樂的體驗後,對《心經》的理解又是否會有了變化呢?相信這亦是胡恩威很想知道的答案。

  音樂穿越時空

  《假音人回到浪漫》音樂會由獨立樂隊「假音人」三位成員,歌手陳浩峰、敲擊手鍾澤明和結他手馬立賢,再加上鍵琴手孔奕佳、低音結他手李耀基和女歌手徐希臨,以六人組合的陣容來演出八九十年代流行歌星陳百強唱過的歌曲,並由演員鍾家誠,擔任音樂會導航,帶領觀眾遊走於長約八十分鐘的音樂旅程。

  就音樂而論,選唱的十多首陳百強的歌曲,可以說已成為香港人的集體回憶,但這次演出則是全新演繹,陳浩峰和徐希臨的歌聲,都有自己的個性,伴奏具有現代感,更重要的是結合舞台科技影音打造出來的整體效果,便是一個帶有傳承意味和色彩的舞台製作。為此,音樂便非僅是發揮融合作用的介體,而是主角,是演出的骨架,此一骨架卻是很好的舞台科技附體。如果說,這個製作能為大家帶來「回到浪漫」的感覺,那可是以現代科技將陳百強歌曲的旋律與歌詞,穿越了時空,添上現代感的現代浪漫了。

  《說唱張愛玲》的面世過程波折重重,原於2020年6月初要搬上舞台,因疫情劇場關了,便改以網上直播形式進行,五六月時首先播放說唱MV版,再播串流直播劇場版,11月底的公演,已是第三個版本了。大劇院的舞台空間,遠大於劇場版錄製的劇場;主角葉麗嘉,幾乎演足全場,較劇場版展現出更強的壓場感。三個版本的內容大框架沒變,除了擔演的香港演員,還有來自台灣歌影視藝四棲的創作演員張耀仁、北京青年說唱歌手楊默函,林嘉欣(香港)聲音演出,與陳綺貞(台灣)的歌聲結他。

  這個製作基本上由三位演員在幾位不同的「說唱人」,不同的「說唱方式」的九首說唱歌曲,和中、西方不同的音樂伴隨下,再結合舞台的種種效果,講述了張愛玲傳奇的一生,並將她個人的感情生活與她小說中的愛情故事融合。為此,三個版本都具有至為濃厚的「張愛玲味道」。大劇院版最大的不同是加入了張愛玲在1939年香港大學時認識的女同學、覺士昭儀扮演的炎櫻,由此也帶出新的情節。同時,扮演胡蘭成的楊永德的戲份較線上劇場版增多了,在長約半小時的戲份中,便幾全由他以廣東話的獨白來將兩人的婚姻,頗為深入細膩地闡釋。

  大劇院版落幕前的一句說話「你都在這裏嗎?」現場觀看,便有跨越時空的效果,讓大家回到當下劇場,再目睹宣傳單張上的張愛玲佩戴口罩的照片,看的豈僅是張愛玲74年的一生,大家跨越的是過去100年的空間呀。

  這幾個製作能成功地將科技結合藝術,穿越不同的時空,打造出各種各樣的劇場新體驗,其實是來自進念近年打造科技劇場的基礎。但科技只是一種手段,能成就這四個能打動人的「音樂劇場」,還在於音樂和戲劇中的人的故事。以此來說,這四個製作採用了不同的音樂,發揮不同的作用,但都能收到很好的效果,帶出了新的劇場美學和體驗。

  文:周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