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的女人鬥爭 從《金枝慾孽》到《延禧攻略》及其他
圖：《延禧攻略》以反套路模式講述清朝乾隆帝后傳奇故事\網絡圖片
□「宮鬥劇中的人物服飾和禮儀最吸引我。」煲劇人A君說。「初入宮的小宮女成為人生贏家，過程好似打怪升級，讓人很有共鳴。」職場人B君道。從宮鬥劇開山鼻祖—港劇《金枝慾孽》開始，到內地宮鬥劇《美人心計》、《後宮甄嬛傳》、《芈月傳》等，再到剛於香港無綫電視台播畢的《宮心計2深宮計》，以及正在愛奇藝網站熱播（下月六日將於香港無綫電視台播出）的《延禧攻略》，香港和內地的編劇撰寫宮鬥劇的熱情不減，縱使難以推陳出新，情節也頗為近似，但由女人心事掀起的戰爭，總能引發觀眾熱議。\劉毅
一般來說，香港無綫電視台二○○四年播出的清宮戲《金枝慾孽》被視為宮鬥劇的開端之作，而內地則從于正編劇的漢宮戲《美人心計》開始而逐漸引起人們對宮鬥劇的關注，隨後鄭曉龍於二○一一年執導電視劇《後宮甄嬛傳》播出後，不僅成為內地難出其右的經典宮鬥劇代表作，更被引進美國、日本等海外市場，且每一次重播都有觀眾追看。觀眾為何如此「情迷」宮鬥劇？香港和內地之宮鬥劇在敘事策略、人物塑造、場景設計方面，又呈現出怎樣的發展趨勢？
與台劇《戲說乾隆》等古裝劇不同，宮鬥劇雖也為戲說，但不再描述那些身穿古裝的才子佳人的愛情傳說，而是呈現生存的殘酷，以鬥爭哲學貫穿始終，落力呈現人性對決和權力糾葛。以對之後宮鬥劇影響深遠的《金枝慾孽》和《後宮甄嬛傳》為例，前者雖為古裝宮鬥劇外殼，但後宮生態宛如現代職場，譬如剛入宮的董佳爾淳（佘詩曼飾）正對應職場新人，生存方式即是假扮與世無爭；後者則讓筆者在煲劇時思及《紅樓夢》的「金陵十二釵」，《後宮甄嬛傳》雖也能引起職場人共鳴，卻以極富張力的戲劇表現手法，書寫後宮女子的悲情人生路，她們依附皇權而生，悲劇結局從入宮門的一刻已經注定，故相較《金枝慾孽》而言，更添濃郁悲情。
敘事由個體至群像
《金枝慾孽》首集即以高密度的衝突事件營造緊張氛圍，敘事重心從單一人物角度轉至群像戲，通過一眾秀女的後宮之路彰顯複雜人性。而內地出品、以《後宮甄嬛傳》為代表的宮鬥劇，則將敘事重點放在一個女性的成長之路，女主角心地善良，秉承正義，參與宮廷鬥爭實屬迫於無奈，孫儷飾演的甄嬛和芈月、范冰冰飾演的武媚娘，皆為此類典型人物，她們依靠智慧過五關斬六將，除掉宮中奸佞，令整個故事增添勵志色彩。
《後宮甄嬛傳》之後，內地又陸續拍攝多部同類題材電視劇：《武媚娘傳奇》、《芈月傳》等，女人們的宮鬥手段雖有雷同，影響力也不及《後宮甄嬛傳》，甚至出現兩極分化的口碑，但依然高踞同時段收視率排行榜榜首。然而，一眾女性只為爭奪一個男人的故事，放在今時今日已然不合時宜。
因此，伴隨時代發展，宮鬥劇中的女性角色雖無自主權，卻逐漸具有獨立意識，不再只為男性的喜愛而賭上一切，而是勇於追求愛情和權力，《武媚娘傳奇》中的高陽公主因愛人被皇帝所殺，從而報復整個唐王室，以抗爭不平等的男女關係；《宮心計2深宮計》的太平公主（陳煒飾）稱得上是宮廷野心家，她與李隆基（馬浚偉飾）鬥生鬥死的目的是為了獨攬朝政大權，從而令劇集跳出女性角色鶯鶯燕燕地爭寵的模式，塑造一個如馬克白夫人一樣的女性形象。
香港無綫電視出品的《宮心計》塑造了一個「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的劉三好（佘詩曼飾），《武媚娘傳奇》的女主角也是一個善良的女性角色。與之相較，近年本港宮鬥劇女主角多為亦正亦邪形象，不再是一個任人魚肉的善良女性，如《宮心計2深宮計》中的女主角王蓁（胡定欣飾）不滿丈夫李隆基寵愛鄭純熙（周秀娜飾），遂屢屢陷害對方，還曾經想把她燒死在藏書閣；內地宮鬥劇的女主也一改「前期隱忍」的傳統套路，內地劇《延禧攻略》女主角魏瓔珞（吳謹言飾）從初進宮開始就是一個「誰惹我，我必讓其還之」的反套路女主形象，如此爆脾氣女主雖在真實宮廷門爭中難以存活，卻因其女權主義式反抗而讓觀眾大呼過癮。此外，魏瓔珞和富察皇后（秦嵐飾）稱得上是合作夥伴關係，彼此相知相惜，魏瓔珞還在皇后去世後，為完成其遺願而輔佐乾隆帝成為一代明主。由此可觀，宮中女子之間不只有為愛反目成仇這一種可能。
懸疑破案引權力戰
宮鬥劇並非只能講後宮戲碼，《宮心計2深宮計》雖為宮鬥題材，事實上是一部宮廷懸疑破案劇，一件又一件命案推動情節發展，既對應不同人物的人生遭遇，又引出案件背後權力鬥爭的殘酷性，如太平公主囚禁、折磨司膳房女史吳翠雲，只為報復吳翠雲向武則天揭發駙馬謀反一事而導致駙馬被處死；再如太平公主在蟠龍宴上行苦肉計，其真正目的是為打擊李隆基，從而引起他與父親交惡而失去太子之位。
從千禧年至今，不論是香港，抑或是內地的編劇和導演，都在劇情格局及宮廷場景方面付出一定努力—《宮心計2深宮計》人物對白不僅押韻，還多為四字成語；《延禧攻略》不僅在宮女服飾和頭飾、宮廷禮儀等方面甚為考究，更呈現給煲劇人如宋代宮院畫般的布景效果。
然而，宮鬥劇編寫卻逐漸出現套路化的問題，如總有一對反目成仇的姐妹、陷害宮嬪手段一致、女主入宮總是為查家人的血海深仇、原本善良的女子變得不擇手段，起因均來自家人受難，比如《後宮甄嬛傳》的安陵容（陶昕然飾）和《延禧攻略》的嫻妃（佘詩曼飾），也難怪今日的觀眾對宮鬥劇產生審美疲勞。
宮鬥劇以古代世界為背景，上演激烈的人性對決，劇中主角不像現代都市劇一般，挫折和困難多數來自事業和感情創傷，而是會遭逢生死存亡的關頭，需要用生命搏榮辱，因此對於創作或安排戲劇事件衝突而言，這樣的故事架構更為激烈，也更能吊人胃口。但似曾相識的情節設定，缺乏對歷史和現實價值觀雙重審視的宮鬥劇，只會讓我等煲劇人感受到深深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