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之味非可逼而取也/一 默

  「蘭之味,非可逼而取也。蓋在有無近遠續斷之間,純以情韻勝,氤氳無所,故稱瑞耳。體兼眾彩,而不極於色,令人覽之有餘,而名之不可,即善繪者以意取似,莫能肖也。其真文王、孔子、屈原之徒,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者耶?」(明.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卷八.蘭》)

  蘭花的香氣,悠遠而綿長,瀰漫而飄忽,不須逼近聞嗅,純以情韻取勝。蘭花的色彩,素淡清純,含蓄溫潤,給人無窮的視覺和心靈愉悅,卻又難以用語言來表達。蘭花的形態意趣,即使是善於繪畫的人,也不能畫出它的神韻。蘭花恐怕就是周文王、孔夫子、屈原大夫的同類,不可以褻玩,但又不可一日無此君吧?

  張大復的這篇《蘭》,與周敦頤的《愛蓮說》有異曲同工之妙。蘭花清雅高潔,卓爾不群,被譽為「花中君子」、「王者之香」,象徵了一個知識分子的氣質,以及一個民族的內斂風華。對於蘭花,中國人可以說有着根深蒂固的民族感情與性格認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養蘭、賞蘭、繪蘭、寫蘭,一直是人們陶冶情操、修身養性的重要途徑,中國蘭花成了高雅文化的代表。

  張大復是明代戲曲作家、聲律家。他博學多識,為人曠達,興趣獨特,偏又貧窮多病,至四十歲完全失明,家產也因治病而變賣殆盡。但他堅持著述不輟,以口述的方式創作了名著《梅花草堂筆談》,以及《噓雲軒文字》、《昆山人物傳》、《昆山名宦傳》、《張氏先世紀略》等著作。張大復寫《蘭》,是否以蘭花自況自勉呢?有意思的是,周作人對他評價不高,而錢鍾書則認為他可與張岱媲美,兩人曾為此打過筆墨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