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當他們二十五歲/賴秀俞

  圖:青年梁啟超於一八九六年創辦《時務報》/資料圖片
  圖:青年梁啟超於一八九六年創辦《時務報》/資料圖片

  一八九五年,一名廣東新會年輕人進京趕考。同年考試的學生,還有鄭孝胥和蔡元培等。當時,那座龐大的帝國敗相已露。不管對於這名年輕人,還是對於整個時代而言,這場考試都是一個至為關鍵的轉折點。雖然這位優等生不幸落榜,但在時局風雲的激盪下,命運為他打開了另一扇門。是年五月,這名年輕人日夜奔走,號召聯名上書。這一年,他二十五歲,在呼告與變革中迎來了人生的黃金時代。隔年,八月九日,《時務報》在上海創刊,這是中國人創辦的第一份雜誌。他出任主筆,以宣傳維新變法、救亡圖存為宗旨推行新知新學。三年後,他與一干仁人志士向清廷提倡維新變法。在整個維新團體中,他是不多的年輕人之一。

  一九一九年,他雖然在年齡上已不再位居青年之列,但他的精神主體依然充滿青春熱血。五月三日,他曾就巴黎和會的相關事宜給汪大燮、林長民發去了數封密電。而這間接成為催生「五四運動」的線索之一。

  他是梁啟超,一個熱情的變革者。

  他對青年的寄語「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如今成為青年精神的不老口號。它被寫進流行歌詞,一如這位年輕人的化身,擁有不朽的青春活力。

  另一位年輕人,在他二十五歲那年已經成為北大的知名教授,少年得志,一時風光無限。他發表引領新文化運動的雄文《文學改良芻議》時,還只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他是胡適,在意氣風發的青年時代帶領一代中國人進行語言變革。

  與此同時,還有數不勝數的年輕人,在二十五歲前後都發出過讓時代、讓歷史驚艷的光芒。一如「五四運動」發起者之一傅斯年,在激勵一代青年勇敢地創造歷史時道:「時不我待,我輩只能先行騎上虎背!」

  青年和他們的時代從來都是被書寫的經典命題。「五四運動」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也造就了一批新人。那代人的時代意義在今天更成為不斷回溯的思想原點。在百年的風雲激盪中,那些事關青春的故事已經被我們一再訴說,那些激情與熱情卻始終迸發着鮮活的力量。

  他們篤信青年的力量,相信詩可以拯救自我,改造國家,改變潮水的方向。一九一六年,二十七歲的李大釗在《青春》一文中道:「青年之自覺,一在沖決過去歷史之網羅,破壞陳腐學說之囹圄,勿令殭屍枯骨,束縛現在活潑潑地之我,進而縱現在青春之我,撲殺過去青春之我,促今日青春之我,禪讓明日青春之我。一在脫絕浮世虛偽之機械生活,以特立獨行之我,立於行健不息之大機軸。」至今,這份浪漫的言說仍鏗鏘有力。縱然這些年輕人發出呼喊、提倡變革的時代語境與今日已大不相同,但兩代年輕人實現「中國夢」的信念與力量卻一脈相承。這些年輕人靈魂未老。在相隔百年的今天,他們的那份二十五歲時共同的理想依然流行。「睜眼看世界」、扛起時代責任依然是當今一代青年的青春命題。

  二○二○年,我們共同度過了一個不平凡的春天。在這次抗疫隊伍中,我們看到了大量九○後,以及○○後的身影,他們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新青年」,與百年前的年輕人相比毫不遜色。這些堅強、勇敢的年輕人,讓人不得不想起魯迅先生的話:「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裏發一點光……」

  古往今來,青年都是一個動人的物種,他們的血液裏流淌着希望、創新與勇氣。青春的力量,是「滾燙得讓你魂飛魄散不知該怎麼辦」。青年精神的最大意義,是成為「擺脫冷氣」的人,在現實的滾滾浪潮中發光發熱,為時代創造另一種可能。此時此刻,倘若我們重新觸摸百年前那一代青年的青春往事,彷彿還能聽到那個新會的年輕人,還有那些「五四」時代的九○後,那些可愛的青年變革者穿越百年,對今天的青年遙遙相告:到未來去吧,年輕人們,創造屬於這個時代「新青年」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