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聚香江 中聯辦員工之窗】城市光譜

■香江獨特城市光譜。 香港文匯報資料圖片
■香江獨特城市光譜。 香港文匯報資料圖片

  行政財務部 陳彬

  很難有一座城像香港這樣,第一眼極盡繁華琳琅滿目讓你心生歡喜,日子久了,熟稔些了,倒有了種一言難盡的感慨。即便在當地生活了幾十年的香港人,依舊沒法給出準確的措辭去形容這座城市。這座城有它一直看重的東西,像契約精神、法治、民主和自由,但又不僅僅是這些。從中央集權下的邊陲小鎮,到鴉片戰爭的屈辱割讓,從英治到二戰和日佔時期的陷落與苦難,從躋身亞洲「四小龍」的經濟騰飛到八零年代的中英談判,從回歸前的期待與迷茫,再到如今融入大灣區發展版圖的新篇章,這座曾經享有盛譽和無上榮光的「東方之珠」,在一個多世紀裏披荊斬棘、風雨兼程,慢慢淬煉出獨特的城市性格,也形成了獨有的城市光譜。

  香港是國際大都會,站在香港街頭,彷彿就能體驗到浪漫的土耳其、東京和巴黎。官方統計顯示,全港七百多萬人口,這座城市和生活其中的人們提供了不同族裔、宗教、文化、政治、意識形態互相博弈、共生共存的鮮活樣本。

  曾經在港共事多年,如今回到京城重操舊業的好友虎哥,回憶起香港崢嶸歲月,也是滿懷感慨。這個幽默健談、熱愛咖啡、電影、黑膠唱片和香港茶餐廳文化的中年男人向我打開了認識這座城市的大門。於是,從太平山頂到銅鑼灣,從維園到赤柱廣場,從西貢到大嶼山,從屯門到元朗,我帶着相機開始了對這座城市的觀察和記錄。在西環碼頭,遇到過拍戲的劇組、排練的舞團、放空的釣者、營業的模特,以及一年四季絡繹不絕的婚紗拍攝團隊;在赤柱和愉景灣,見識了不同膚色的小朋友在父母陪伴下盡情撒歡的周末時光;在中環老街,流連於新老建築的交相輝映各自成趣,驚訝於層出不窮目不暇接的後現代塗鴉;在西港城和皇后像廣場,感歎着百年電車在「叮叮」聲中見證城市發展變遷,從歷史走向未來。在蚺蛇尖登過山,在鴨脷排看過海,在盧吉道觀過景,在海味街擼過貓,在紅館聽過歌,在亞博拍過展。

  一次去烏蛟騰行山,返程搭上小巴時已近傍晚,司機是一個其貌不揚謙恭有禮的中年大叔。在路過一處小巴停靠點的時候,站牌處有一對白人母女正時不時翻看手機,來回張望着道路方向,但並未招手示意小巴,而當時車上湊巧無人下車,於是司機徑直開走了。大約往前行進了五十米,小巴突然在道路開闊處掉了個頭,回到先前的站點後緩緩停下,只見司機隔着半條街的距離,用不甚流利的英文大聲問那對母女:「Where are you going? To the MTR Station?」(你們要去哪兒?港鐵站嗎?)雙方連說帶比劃了一陣,終於弄清她們要去大美督,正好順路,於是上車。這條道路車流稀少,而小巴班次並不頻密,想必是司機意識到,倘若錯過這趟車,這對可憐的母女恐怕要在暮色下多等近半個鐘,心有不忍於是掉頭來尋,頃刻間被司機的細心與體貼所感動。對異鄉客的善意關懷,是這座城市最打動人的地方,市井之處流淌着的這股守望相助的精神,大概也是人性中最暖的溫度。

  遊歷香港當下所見之景,常有感嘆「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青山依舊在,只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從1841年開埠算起,不過一百多年的時間,這座城市見證了香江之畔太多的光怪陸離、波譎雲詭,物是人非。前幾日與虎哥聊起香港近況,說到這兩年的光景,着實令人唏噓,前有修例風波,後有疫情圍城,各種顏色悉數粉墨登場,香港好似掉進了一座大染缸。宏大敘事之下的芸芸眾生,恐怕多半在哀嘆民生之多艱。那些年虎哥常去的幾間心水舖頭,在這雙重打擊下執笠關門的不在少數,舊時熟悉的街角不經意間已換了模樣。

  年輕城市要經歷的陣痛和波折,香港經歷過,現在正經歷,將來或許還會有。好在這座城市還很年輕,未來更充滿了各種可能。但不論一座城市怎樣變遷,最重要的還是這座城市裏的人們,他們的喜怒哀樂勾勒出城市的光譜。畢竟到頭來,生活過得精不精彩,公主愛上了王子還是青蛙,最後有沒有幸福地在一起,故事的走向終究還是由他們來書寫。峰迴路轉也好,濃墨重彩也罷,唯獨希望切莫丟失了市井間那一抹善意流動與脈脈溫存。至於筆下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雖各有差異,但也互為補色,就如好萊塢大片中多見的「青橙」色調,搭配好了才能營造出和諧天然之感,也才能在歷經風雨後,為這座城市描繪出引人入勝的彩虹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