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致敬信仰
拍攝講述中國女排的影片《奪冠》(原名《中國女排》)並非第一部,其實早在1981年張暖忻導演就拍攝了一部以中國女排為主軸的影片《沙鷗》。時隔近40年,陳可辛導演拍攝了另一部中國女排的影片。電影以富傳奇色彩的中國女排主教練郎平貫穿整個故事,講述從1981至2016年間中國女排在國際體壇屢創輝煌的歷史。\嘯 朗
1981年《沙鷗》講的是中國女排當年重組後參加亞洲國際女子排球錦標賽的故事。主力隊員沙鷗(常珊珊飾)卻因腰部嚴重勞損而不能出征,為了讓球隊保持最佳陣容,她強忍傷痛堅持參加。一直支持她的未婚夫、國家登山隊隊員沈大威(郭碧川飾)卻不幸在攀登珠穆朗瑪峰時遇雪崩遇難;而中國女排在比賽中最終因敗給日本隊而未能獲得金牌。沙鷗在面對雙重打擊下依然選擇為理想而奮鬥,她擔任了中國女排的教練。數年後她癱瘓坐在醫院輪椅上看着培養出的新一代中國女排姑娘們,最終戰勝了號稱東洋魔女的日本女排而感到欣慰。
三段經歷展現女排精神
近40年後,陳可辛導演拍攝了中國女排的影片《奪冠》。影片為了最大程度接近真實,甚至讓中國女子排球隊現役國家隊的衆多隊員親自出演自己,包括朱婷、張常寧、惠若琪、丁霞、林莉、龔翔宇、劉曉彤、顏妮、徐雲麗、袁心玥等,認真程度可見一斑。
電影重現了包括1981年中國隊打敗日本隊首次登上世界錦標賽冠軍、中國北京2008奧運會中國女排失利於美國隊的比賽,和巴西里約2016奧運會擊敗世界冠軍隊巴西的三場重要國際排球賽事。而與之對應的是中國女排的三任教練。通過中國女排這三段起伏經歷展現其走過的曲折道路和歷代女排所擁有的女排精神,這應該是《奪冠》的整體性結構。
本該是影片重點的後半段,卻無法超越前半段的戲分。影片後段提出了三個議題:我們對輸贏結果看得過重,皆因我們缺乏自信心;我們沒有追上世界體育發展的潮流因為不夠職業化;我們今天還需要女排精神嗎?打排球究竟是為了別人還是成就自己?其實這三個議題設計得非常好,不僅對影片很重要,也真值得我們探討。可惜陳導演給的答案如鏡中拈花,致影片後半部的說服力相較於前半部分弱。
頑強拚搏才能越過低谷
首先我們對輸贏結果看得過重是因我們缺乏自信心嗎?雖然有這個因素但卻不完全如是。自信來自於被他人認同,這種自我認知的方法在西方憑藉的是鏡子模式,通過他人的反映來認知自己,就像看鏡子裏的影像一樣。但中國傳統文化認知自我的方法不是鏡子而是格物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道德經》)中國人是以理解自然(萬物本性)之道(規律)為基礎,循自然人之本性而自我規範和自我認知,因此中國人千百年來幾乎從沒有被自信心這個問題所困擾,倒是近代失去或從沒有自信的人才把一切歸咎於缺乏自信。所謂看重結果更多的是一種時不我待的焦慮表現,尤其是我們正從谷底開始重新追趕世界發展的起步途中。中國女排早期那頑強的拚搏精神,確也正來自於此。
我們是因為不夠職業化所以才沒有追上世界體育職業發展的潮流?我想只要看看中國足球的狀況,便更能理解職業化並不等同於優異。職業化是相對非職業或業餘而言的,進入職業級別僅僅是意味進入一個等級,但並不表示是最好的,相反只是表示達到此等級的最低入門水準,可以獲得一定金錢地位的保障。
打排球究竟是為了別人還是成就自己?我們今天還需要女排精神嗎?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針對體育運動員,更應是對所有人的,因為這涉及的背後話題是活着究竟是為了什麼?記得1948年根據安徒生的童話改編的英國影片《紅舞鞋》(又譯《紅菱艷》)中有那麽一句對白,著名的萊蒙托夫芭蕾舞團團長問女主角為什麼要跳舞?女主角反問他為什麼要活着?團長詫異地回答說不知道,只是人必須活着啊。女主角表示這也是她的回答。這句話講述的就是從職業入門到業界頂尖之間的巨大距離,換句話說就是從職業到「信仰」的差距。
「中國女排就是我們」
自古希臘起,體育比賽傳承的從來就不是所謂的專業、科技技術而是人類的精神。不管時代如何變遷、新舊名詞如何轉換,這三個議題其實可以歸納為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是否仍需要「信仰」?影片中新一代女排隊員回到漳州排球訓練中心的那場戲,其實不正應該是講這個嗎?中國女排贏的不是運氣,也不僅僅是技術,而是意志的勝利。正如上半場中的那句台詞:「只要我們打下去,第五、第六局贏的一定是我們」。郎平的個人經歷很獨特,她和中國女排都意義非凡,但女排不是只有郎平,女排的成功也不全因為郎平個人。所以影片的後半部分也不應過度強調她的海外背景和經歷,或是她與陳教練之間的個人得失與成敗。正如袁教練在前半場所說的:「中國女排不是我,不是你,而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