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600年系列二/營造北京宮殿 捍衛統一國家\姜舜源 文／圖
按《明實錄》等權威記載，永樂二年（一四○四年），明成祖朱棣升「北平」為「北京」。在古代中國語境裏，「京」就是京城即國都。當時南京已經是都城，再設北京，表示實行「兩京制」，北京宮殿、衙署也不可或缺。決定遷都，營建北京宮殿、朝廷各衙門所用衙署，絕不是一時興之所至。明清歷史事實證明，永樂帝遷都北京，有力地捍衛了我們多民族國家的統一，促進了經濟社會大發展。如今紀念它，就要總結歷史經驗，推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
十年備料 三年工程
大興土木非同小可，永樂四年（一四○六年）七月十一日，永樂帝指派工部尚書等朝廷大員分赴四川、湖廣、浙江、江西、山西等地採木，在山東臨清燒磚，在京郊房山開石等等。經過十年備料，「良材巨木，已集京師」。於是十四年（一四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令群臣討論何時動工；十五年（一四一七年）六月正式開工，興建三大殿、後寢、東西六宮、紫禁城四門、角樓等主體工程；到十八年（一四二○年）九月初四日，北京宮殿「將成」，欽天監擇定明年正月初一日上吉，宜御新殿受朝；二十二日，永樂帝降旨：自明年正月初一日起，北京正名為「京師」。這意味着正式遷都北京，南京改為副都。
十一月初四日（一四二○年十一月八日），永樂帝詔告天下曰：「開基創業，興王之本為先；繼體守成，經國之宜尤重。……爰自營建以來，天下軍民樂於趨事，天人協贊，景貺駢臻。今已告成。選永樂十九年正月朔旦，御奉天殿朝百官，誕新治理，用致雍熙。於戲！天地清寧，衍宗社萬年之福；華夷綏靖，隆古今全盛之基。」這是《明太宗文皇帝實錄》有關紫禁城宮殿「告成」的確切記載。
坐鎮北京 掃平六合
當初永樂帝決定遷都北京時，朝中大臣基本都是南方人，不考慮國家利益、社稷安危，不願意到條件較差的北方工作，拚命反對。以至於永樂帝不得不殺一儆百：殺了反對得最激烈的內閣主事（處級幹部）蕭儀，將帶頭鬧事的翰林院侍讀李時勉下大獄。後來，北京城建起來了，李時勉向永樂帝獻上《北京賦》，大唱贊歌。
北京地區在元朝處於全國中心，但明朝建立後，北方蒙古高原上的元朝餘部時常攻擊北京，以奪取北方，北京成為兵塞要地。永樂帝力排眾議，將首都由南京遷至北京，目的就是為了抵禦來自北方的割據勢力，以維護國家統一，保持社會安定。明朝中後期，蒙古不同部落的武裝力量曾四次圍困北京，最著名的是遷都北京二十九年後的正統十四年（一四四九年），蒙古瓦剌部南下，永樂之孫、明英宗朱祁鎮御駕親征，在土木堡（今河北懷來境）兵敗被俘。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以兵部尚書于謙為代表的絕大多數士大夫和主流民意，堅決反對遷都，于謙率師二十二萬列陣北京九門外，痛擊叛亂分離勢力。可以斷定，明朝若是一直以南京為首都，後來很可能像宋代一樣，呈南北分裂狀態。
南宋思想家朱熹看到北方邊疆民族崛起的歷史趨勢，認識到燕薊的戰略地位。他提出「古今建都之地，莫過於冀」：「冀都是正天地中間，好個風水。山脈從雲中（山西太行山）發來，雲中正高脊處，自脊以西之水，則西流入于龍門西河；自脊以東之水，則東流入於海。前面一條黃河環繞，右畔是華山聳立，為虎。自華來至中，為嵩山，是為前案。遂過去為泰山，聳於左，是為龍。淮南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諸山及五嶺，又為第三四重案。」朱熹說的「冀都」較「燕都」偏西，但大範圍都是太行山以東華北北沿一帶。
其後元世祖忽必烈下決心建都大都城，考慮的就是此地「右（西）擁太行，左（東）注滄海」，在全中國版圖上東西兼顧陸疆、海疆兩方面；尤其是「撫中原，奠朔方」，因應北方少數民族崛起，中原農耕文化與北部邊疆遊牧文化，這兩種一向對峙的力量，在北京地區交會的現實。
「燕雲十六州」 中原安全線
明永樂皇帝遷都北京，被史家稱為「天子守邊」。這是總結唐五代宋遼金元以來，正反兩方面歷史經驗教訓，得出的結論。
北京地區位於華北平原北沿，是以漢族為主體的中原農耕文化，與北部歷史上不同少數民族遊牧文化分界處。隨着北方遊牧民族逐漸崛起及對中原劫掠愈演愈烈，其戰略地位從秦漢一路上升。唐代安祿山由幽州（今北京）起兵發動「安史之亂」。到五代十國，後晉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給遼國，中原地區暴露在遊牧民族鐵蹄下。遼、金相繼以此為南京、中都，佔有北中國。
宋朝建立後，宋太宗趙光義決心收復「燕雲十六州」，但在北京西直門外「高梁河戰役」全軍覆沒，趙光義自己改扮農夫，乘驢車在夜色掩護下逃回涿州宋營。評書《楊家將》開篇說的就是此事。永樂帝在位期間，以北京為根據地，先後五次御駕親征漠北，追剿蒙元殘部。
收復台灣 重建太和
三百年後，清乾隆帝鑒於清朝遷都北京以來的成功經驗，對永樂帝遷都北京的戰略決策給予高度肯定，指出其「卓識獨斷，誠非近慮者所可反（理解）。」（乾隆帝《修明陵成遂因臨視用乙巳詩韻》）說永樂帝長期在北京，了解北京的戰略地位，絕非支撐半壁江山的南京可比，因此寧願自己站到抗擊「北元」前線。
紫禁城「正衙」即國家大禮堂太和殿，在明末遭到破壞，清初基本不能使用，康熙十八年（一六七九年）又發生火災。此時全國仍處於戰爭狀態：西南，平定三藩；東南，收復台灣；東北，抗擊沙俄入侵；西北，平定準噶爾蒙古。復建準備工作隨着戰爭形勢的變化，在緩慢地進行着。二十年（一六八一年），取得平定三藩、收復台灣等戰爭的勝利。於是康熙帝在二十一年九月正式指示採木、備料。二十四年（一六八五年），清朝取得雅克薩戰役的勝利，與沙俄簽訂了《中俄尼布楚條約》。二十九年（一六九○年）八月，烏蘭布通之役告捷，平定蒙古準噶爾部叛亂的戰爭取得決定性勝利，而十幾年斷斷續續的備料工作基本完成。三十四年（一六九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康熙帝遣官祭告天地、太廟、社稷，二十五日破土動工。在工程進行中，三十五年（一六九六年）二月至六月、三十六年（一六九七年）二月至五月，康熙帝兩次御駕親征塞外，直將剩勇追窮寇，準部首領、叛亂分子頭子噶爾丹在窮途末路的逃亡途中因病而亡，清軍大獲全勝，凱旋而歸。七月十八日，太和殿大功告成；十九日，康熙帝登上太和殿寶座，慶祝勝利。
（作者為中國歷史文化學者、北京市檔案學會副理事長、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