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誰是美AI產業的「金絲雀」?

  周德武

  上周納斯達克市場經歷了血雨腥風,與AI(人工智能)相關的股票血流成河。上周五英偉達下跌14%,上周四剛剛上市的Anthropic(或譯為人智公司)也衝高回落,當天下跌8.5%,離破發價格(每股83美元)只有一步之遙。如果說英偉達公司是靠賣GPU(圖形處理芯片)賺錢的話,那麼Anthropic公司則通過大語言模型Claude向大型企業及個體訂閱者收取服務費(根據消耗的TOKEN數量)而賺取利潤。但殘酷的現實是,不論處於AI產業鏈條的什麼位置,所有公司這次均泥沙俱下,投資者無處藏身。美國主流媒體驚呼,美國AI泡沫正在破滅,美國證券市場將迎來新一波「熊市」。

  有關AI泡沫的爭論由來已久。互聯網泡沫的破滅雖發生於26年前,大家還是記憶猶新,而2008年的次貸危機更是歷歷在目。26年前本人還在紐約工作,朋友間見面離不開互聯網話題,互聯網公司股票更是炙手可熱。互聯網泡沫的破滅,將眾多互聯網公司的股價腰斬。生產互聯網基礎設備的光纖生產商—朗訊公司沒能擋住這波衝擊,最後被阿爾卡特公司收購,投資者血本無歸。網上零售商亞馬遜公司的股價更是掉到了99美分,在經歷了數年的盤整之後,這家互聯網公司才從廢墟裏爬出。亞馬遜公司算是這股浪潮的幸運兒,當年互聯網龍頭老大思科公司再也沒有演繹出新的傳奇。

  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後,美聯儲自2001年開始大幅度降低利率,低至1厘的利率為房地產開發迎來了黃金期。在極低的利率環境下,一些購買力不強或根本沒有購買力的個人也加入到購房大軍,房價上漲時大家相安無事。但經濟過熱逼使美聯儲加息時,風險開始暴露。從2024年6月開始,美聯儲經過17次的加息,至2006年9月時,美國聯邦利率已升至5.25厘的水平,成為壓死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致命的是,美國各大銀行把各類購房抵押貸款合同打包成理財產品,以較高的債券等級賣給金融機構和各類投資基金;而美國國際集團(AIG)這類保險公司又給這些金融機構的這類產品上了保險、做了擔保。結果次貸危機爆發時,保險公司根本無力支付;花旗銀行也未能倖免,美聯儲被迫買下其60%的股份,才讓這家公司緩過勁來。而雷曼兄弟公司就沒那麼幸運了,2008年9月15日,這家百年老店轟然倒下,堪比金融領域的「911事件」。

  美國次貸危機的爆發並非事前毫無徵兆。十九世紀期間,礦工們一般都用金絲雀來探測井下的一氧化碳濃度,由於金絲雀具有極其敏感的感知能力,對於無色無味的一氧化碳會做出早期的生理反應,從而為礦工的撤離留下時間。2007年美國貝爾斯登投資公司就出現了次貸危機問題,可以說這家公司實際上扮演了「金絲雀」的作用,但華爾街並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當年美國住房次貸的規模只有6,000億美元,但它污染了美國6萬億美元的各類金融產品,進而波及全球60萬億美元的金融產品,把一場美國次貸危機變成了一場世界性的金融危機。

  歷史不會簡單地重複,但會有相似的韻腳。2008年的金融危機緣於住房次級貸款,當年AIG公司給這些次貸做了擔保,在危機真正到來之時,大家發現這家公司自身難保。這一次AI熱潮也出現了類似特徵。英偉達公司處於AI的上游,為了鼓勵更多公司購買其GPU,英偉達於是向大量中小型公司提供貸款擔保,讓其有能力購買其生產的芯片。等到這些公司形成算力時,英偉達又承諾從這些公司手中購買或包銷算力,甚至為這些公司使用的GPU提供保值兜底。與此同時,英偉達公司還與其他AI巨頭達成戰略聯盟,英偉達向Anthropic以及OpenAI 公司投入巨額資金,而Anthropic等公司轉身用這些錢與谷歌等巨頭簽訂數千億美元的雲服務採購合同。谷歌等公司再依據這些採購合同,反過來購買英偉達的GPU,從而形成了AI企業間的循環融資,他們抱團取暖,客觀上帶來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局面。如果英偉達出了問題,就像2008年的AIG一樣,將會讓AI問題無限放大;一旦算力出現過剩,這場危機將會全面爆發。

  在黃仁勳因婚外情醜聞辭去英偉達的CEO之後,這家公司的股票連續多日大幅度下跌。市場投資者擔心在英偉達失去AI靈魂人物之後將走向平庸,而黃仁勳與AI中小型公司建立的信任關係也會隨之消失。前段時間,市場炒作核心編織(CoreWeave)公司的債務危機問題,認為這家新雲服務商可能是AI市場上的「金絲雀」,但隨着黃仁勳的離任,輿論的焦點再次聚焦於英偉達事件會不會引爆這場AI危機。不過,AI股票的連續下挫不僅僅因為黃仁勳事件的持續發酵,其實Anthropic公司的上市也對市場的資金起到抽水作用,讓市場再度陷入恐慌。各大AI公司爭相上馬大型基本設施工程,對資金的需求更加如飢似渴,市場流動性面臨枯竭。展望未來,一旦投資與收益不成比例,市場的信心就會崩塌。從這個意義上說,AI向下的拐點已然到來,只是許多人並沒有繫上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