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天問啟示錄|本報專訪】細析火星大氣成分 破解水分逃逸之謎 中大團隊全球首創激光外差技術 任偉:為採樣返回任務護航

●任偉團隊合影。 香港文匯報記者曾興偉 攝
●任偉團隊合影。 香港文匯報記者曾興偉 攝


●團隊研發的氣體激光遙測儀。  朗思科技圖片
●團隊研發的氣體激光遙測儀。 朗思科技圖片

  「天問」一詞,源自戰國時期詩人屈原的長詩《天問》。詩中屈原向蒼天發出170多個問題,從宇宙起源、天體運行,到自然萬物規律,展現了對真理不屈不撓的探索精神;跨越兩千多年後,這份執着正由國家行星探測工程「天問」任務傳承。即將於2028年發射的天問三號,預計2031年前後將火星樣品帶回地球,當中匯聚了全球科研力量,去回答古人當年只能仰望蒼天發問的謎題,而香港中文大學牽頭研製的「激光外差光譜儀」,更是其核心載荷之一。項目牽頭人、中大機械與自動化工程系教授任偉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講解這台「火星大氣層的CT掃描儀」,如何將全球首創激光外差技術搬上太空,藉以破解火星水消失的千古謎題,為採樣返回任務護航。這位工程專家亦以光譜儀為視點,向讀者展示香港深入參與國家航天的星辰藍圖。

  ●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沐藝、任智鵬

  「這是首次由香港提出的新技術方案被國家航天局採納,其採用的工作原理,在過去全世界範圍內都未有人(於航天領域)嘗試過。」任偉的話,道出了「激光外差光譜儀」的獨特價值,也承載着香港科研與國家航天同頻共振的初心。它有着兩大核心任務:測量火星大氣中的水汽同位素,解讀火星水逃逸之謎;探測火星風場,為天問三號降落提供輔助支持。

  這項技術走向太空,源於團隊的奇思妙想:「大概數年前,學生們做實驗時,想試着用激光分析太陽光,就買了天文望遠鏡收集太陽光,和本地激光形成外差(heterodyne,不同頻率的波混合生成新的頻率信號),發現竟然能成功分析!」任偉回憶,「後來大家更感興趣的是,用這個望遠鏡在晚上看月亮,看得非常清晰。當時我們馬上想是不是可參與嫦娥計劃,這也成為後來申請天問三號項目的契機。」

  談及技術原理,任偉用通俗語言拆解了這個「太空神器」的核心邏輯:「測量行星大氣的成分或者風,核心思路基於光譜法——不同的分子,它的光譜是不一樣的,就像太陽光穿過地球大氣後,我們分析光譜會發現紅橙黃綠青藍紫,在特定波長上光會被吸收,通過分析這種吸收帶來的能量變化,就能知道大氣成分。」

  完美耦合光束 增強差頻信號

  傳統光譜儀方法,技術已相當成熟,任偉指,團隊以激光外差提升行星大氣分析效能的方法,以往仍從未被試過,要達到如同CT(電腦斷層掃描)般為火星大氣做仔細「體檢」的目標,技術背後是枯燥攻關:學生嘗試各種方案,最終把兩束光耦合到光纖裏完美重疊、極大地增強信號,「更多時候,大家在實驗室沒日沒夜地攻克難關。在仰望星空的當下,也要腳踏實地。」

  對深空探測來說,超長距離的運送,載荷肯定是做得愈輕愈好。任偉提到,以往用於大氣分析的科學載荷,比如傅立葉轉換光譜儀,涉及複雜的光學器件,重量一般都有30公斤至40公斤,而在天問三號任務中,「激光外差光譜儀」項目的重量指標則是2.5公斤,所以「減重」亦成為研究團隊的關鍵挑戰。

  轉為低頻電信號 降低體積功耗

  為此,團隊會在光譜儀使用一個本地的半導體激光器,跟指甲差不多大小,功耗非常低,毫瓦量級,用電池就能驅動,「將(火星上接收到的)太陽光和本地激光合束後,打到光電探測器上,分析兩者的差頻信號——太陽光頻率很高,差頻後頻率會變得很小,落到電信號範圍,原本需要分析光信號,現在變成了分析電信號,所用器件簡單又小巧。」任偉指,這種方法不僅極大降低了載荷的體積、重量和功耗,還能保持與傳統高精密光譜儀相當的性能,「光譜解析度依然很高,靈敏度也特別好,因為本地激光可以放大太陽光的弱信號。」

  任偉說,如果項目能成功,那將是香港創新技術於國家航天載荷「從0到1」的突破,希望未來能繼續爭取「從1到100」的提升與邁向成熟,相信後續香港科研會於國家航天體系中有更大發揮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