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京港洽談會數智圓桌對話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11月4日,第29屆北京·香港經濟合作研討洽談會數智經濟專題活動在北京開場,我以港方嘉賓身份坐進圓桌。主持對話的香港軟件行業協會會長黃錦麟先給了個細節: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裏,AI(人工智能)反覆出現,頻次居首。我多年一直在京港文創科創產業努力,日子久了,看產業先看見接口。那天我帶去的不是宏圖,是兩地跑出來的體感。
共識來得很快:北京有技術、內容、政策,香港有渠道、場景、國際網絡,互補而不替代,香港是驗證場而非終點。園區一側,香港數碼港大灣區及內地事務總監蘇婕談常態通道與全球接單;高校一側,香港都會大學李兆基商業管理學院的葉建剛博士說,第一站可以是與高校以及數碼港等的機構開展合作。企業一側,用友香港軟件有限公司總經理劉美祥講在香港驗證再回北京的回路,雲圖知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CEO張凡認為香港是重要樞紐,北京中數睿智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韓涵主張把北京AI能力打包出海。
我認為兩邊不是不認識,是紀錄對不上,是標準對不上,是接口對不上。斷在軟處,不在硬處。我在專欄裏反覆寫錢學森的系統工程及現代科學技術體系,正是這個分層:科學認識世界,技術改變世界,產業把技術放進秩序。京港缺的是中間那層把技術譯成規則、把規則譯成場景的功夫。協同的起點不是再建平台,是把已有基建接上規則;香港是「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但我更願意叫它「超級變壓器」,把內地項目譯成海外聽得懂的語言。
第二輪談赴港落地,我先做了一次概念清算。很多企業嘴上說「出海」,其實是做外貿拿訂單;真正的出海,是人連企業一起過去。10月底我陪幾家內地企業客戶跑了一趟香港,用AI把市場情報、本地化營銷、合規風控、渠道運營、文化研究五件事系統化。結論很直接:門檻不在技術,也不在AI應用,而在信任。
去年跑了十幾場AI論壇,越聽越不安:所有人只問AI怎麼更強,沒人問我們到底需要一個怎樣的AI。我於是斗膽提出「人文智能」第二塊拼圖。第一塊是用 AI 賦能人文,修古籍、釋甲骨文、做文創、幫非遺出海。第二塊是用人文賦能 AI:技術有了,方向誰給,邊界誰定,人味誰來寫進標準?這一塊還空着,也正是AI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
落到京港之間,第二塊拼圖就剩一句大白話:內地AI進香港、再出海,真正的門檻不是算力和模型,是「你懂不懂我」。技術再先進,也突破不了人的倫理底線;AI學得到技能,學不到中華兒女聽見「家國」二字時心裏那股複雜又溫暖的感受。信任與場景,是人文給技術裝上的價值羅盤,前者讓技術知道邊界,後者讓技術知道為誰。
再往下挖一層,根在我提出的中華道家AI共生框架。AI是陽,剛健迅捷,長於計算執行;人文是陰,包容溫暖,長於方向、審美與共情。孤陽不生,獨陰不長,陰陽和合方能生生不息。底層只有一句:AI可以替人做幾乎所有事,卻永遠不能替人活着。香港有機會立一個帶中華傳統文化「人味」的標準。規則、認證、結算,香港從來不缺,缺的是有人把「人味」也寫進標準裏。「超級變壓器」的「電壓」就在這裏:把內地文化經合規與國際化,驗證成世界接得住的產品。
第三輪說產業鏈,我給的仍是「文旅系統工程」裏那條落地的線:數字內容、文旅場景、跨境發行三者咬合,先選一個垂直場景在香港跑通,再複製海外。AI在這類開放複雜系統裏能當五個角色︰翻譯官、會計師、導遊、檔案員、研究員。AI是火,文創是礦石,煉出來的金子屬於誰,取決於你是掌火的人,還是被火煉的人。港方該輸出的,是審美與判斷那點雜質,AI煉不出來,反倒金貴。
給兩地青年建議三個敢:人人求快時敢慢下來磨手藝,人人求新時敢守住方向與人文底線,人人求出圈時敢做翻譯官。左手代碼,右手典籍。敢慢敢守是陰,是定力;敢譯是陽,是通達。先有陰的定,才有陽的通,陰陽和合落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