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AI時代的孤獨\谷中風
幾年前,我在新疆參觀過一片廣袤的棉花田,兩個小伙子像打遊戲那樣操作手柄,指揮無人機完成棉花灑水、施肥、除蟲等農活。還參觀了一個規模頗大的養牛場,三五個員工在控制室就完成了飼料和飲水的配比、輸送,以及對牛的健康狀況的監測。
隨着AI應用場景趨於廣泛,在車間流水線或田間地頭勞作的工人、農民,他們的同事甚至管理者,正在變成AI。以前很多需要和「人」合作完成的事,現在借助於AI就可以單獨完成。孩子做作業,遇到不會的題目,以前需要老師或父母的輔導,現在把題目拍給AI,就能獲得解題思路。學者搞科研,需要與同行交流討論,現在和AI討論辯難,效率可能更高。
由此,一些基礎性的社會關係和生活體驗需要重新認識。當你的老師是AI時,師生關係還存在嗎?當你的合作者是AI時,合作的意義還如以前一樣嗎?萌生於人與人相處及其形成的關係中的情感,也將發生新的改變,比如,孤獨。
所謂孤獨,大概就是交往少。造成孤獨的原因,可能是性格:內向、自卑、涼薄的天性,都使人不願和人多有接觸;也可能是環境:緊張的氣氛,悲苦的處境,也會讓人無法擴大交往的範圍。而AI帶來了一種新的孤獨,或者說,技術性孤獨。技術進步削弱了人與人合作的必要性,而當與人合作共事的場景變少,人在社會關係中的比重降低,新的孤獨隨之產生。
這種孤獨的最初體驗可能是欣快感,就像一個從家鄉出走的人,首先感到的是從熟人社會造成的心理壓力或情感束縛中得到了解脫,但時間長了,天高海闊任我行的暢快就慢慢變成天地寂寥蒼茫無措的惆悵。也許,我們終究會習慣和AI相處,並以此種新關係抹平AI時代的孤獨感。而這意味着人的AI化從言行邁進向情感的更深處。福焉,禍焉,有待時間的回答,或許也只有時間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