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地圖/從紮作中看見景色 聽兒歌憶述往昔 隨「城中藝遊」 尋西營盤街巷故事
王菲的《季候風》,最近又成為網上熱話。The Weeknd在啟德演唱會公開新作《HONG KONG》,取樣王菲三十多年前的歌聲,大屏幕上盡是香港街景。而跟隨「城中藝遊:西環變奏」走進西營盤的街巷,亦能感受到季候風從樓與樓之間吹來,彷彿看到了與演唱會屏幕上似曾相識的街景。四組本地藝術家沿着西環的街巷尋訪,各自帶回一段故事。在餘樂里,林兆榮繪製的地圖攤在人力車旁,畫出昔日車伕往石塘咀走的路。到了西邊街,街坊每天上落的樓梯,被嚴瑞芳寫進兒歌。\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
循《塘西路札》開啟探索之旅
走進餘樂里,經過一處立着銅像的休憩空間,往裏走可看見9至10號的木門後停着一輛人力車,旁邊是一條竹龍。展場保留了部分舊唐樓的建築元素,與原地保存的11至12號唐樓相鄰。「西環變奏」是香港藝術發展局主辦的「城中藝遊」第五站,由天台塾策劃,舉行至11月30日。
人力車展品是藝術家林兆榮的收藏,車旁放着一疊藍色的《塘西路札》,供觀眾取閱。攤開地圖頁面,可見一條人力車路線由水坑口伸向石塘咀。林兆榮把這種車比作昔日的穿梭巴士。客人在中上環一帶上車,到塘西下車,山道附近便有酒樓。圖上標出的聯陞酒店,既做酒席,也讓客人留宿。林兆榮說,因拉人力車要有牌照,他便想到另一種交通工具,「就係大家對腳」。帶着《塘西路札》出門,如今還找得到山道,抬頭所見已是穿過樓宇的行車天橋。
林兆榮平日辦開篷巴士團,見慣海外遊客坐車走彌敦道、梳士巴利道,心想:「如果坐同樣的車,乘客換成我們香港人,該去哪裏?」他想到山道天橋:車從香港大學一帶沿橋下行,在樓宇間穿過,他形容那種感覺像是「由半山衝到落海底」。他借昔日塘西太白樓遊樂場的故事,把這一程設計成開篷巴士「過山車」體驗。
人力車旁,《游龍道》的龍頭高高昂起,青藍色的龍吻上畫着的白色浪紋。沿着龍身往下看,一片片鱗片之間留有空隙,露出交錯的竹篾。藝術團隊「紮合」的成員憶述,師傅教他們做紮作時,說這「好似在畫一幅立體的畫」。平日用來舞動的獅頭要糊上多層紙,有時還要用布。紮這條龍時,成員想的是「怎樣把竹的線條表現出來」,讓人看見裏面的結構。團隊從西環竹欄買來圓竹,自己剖成篾。兩根竹篾交接時,把紙扭成一股,交叉繞緊,再用手拉一拉,試試會不會鬆。紮合在堅尼地城有工作室,平日望得見山,走幾步又見海,便把常見的波紋畫在龍頭上。
山道天橋底也給了「紮合」另一個靈感。一位受訪的咖啡店老闆提起電影《胭脂扣》,想像入夜後,如花和十二少會不會在橋下等候。團隊由此想到用竹篾紮成十一盞六角宮燈,糊上透光紗紙。這件作品名為《魅光燈》,展於堅尼地城卑路乍街「窗間」的櫥窗。
看「建築CV」了解古蹟趣聞
從餘樂里拾級而下,經第二街轉入西邊街,36A號的紅磚樓曾為贊育醫院主樓。贊育醫院於1922年啟用,為華人婦女提供產科服務,也培訓助產士。醫院遷往醫院道後,這座紅磚樓改作西區社區中心。樓後便是第二個展場──香港文化古蹟資源中心。這座樓房前身是西約公立方便醫局,旁邊還留着一間昔日用作殮房的小石屋。
穿過一道由彩色方片串成的門簾,可見內廳一枚枚淺藍、淡綠的自製口琴以細線懸掛在半空,高低錯落,像一段樓梯。燈光把口琴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旁攤開的是《西環九大欄買餸》的樂譜。這是藝術家嚴瑞芳為《西環童遊》創作的三首兒歌之一。寫歌前,她和八位街坊細談。「我想聽他們小時候的故事。」三首兒歌唱的是上樓梯、買餸,還有碰見隔籬鄰舍時怎樣打招呼。
西環邨依山而建,由中苑台九樓走過去,接上的竟是南苑台五樓。初來的人容易走錯,住得久的人才知道哪道樓梯通往哪座樓。有人記得從前擔水上樓,也有人記得走得氣喘。嚴瑞芳特意做了呼氣、吸氣都能發聲的口琴,把上樓梯的喘息帶進作品。編曲上,兒歌亦以反覆的樂段,呼應屋邨樓梯與走廊環迴相接的格局。
科士街一帶從前有屠房,有街坊記得小時候在那裏見過牛。嚴瑞芳把這段往事寫進歌詞,再請小朋友試唱。她說,這個過程「好似接波(球)」。「從前會問隔籬鄰舍借點豉油,今天說起豉油,說不定會多問一句『係咪減鹽先?』」嚴瑞芳想和街坊一起改歌,把如今見面會說的話唱進去。
孫禮賢這半年走訪西營盤,也留意到一些只有多去幾趟才看得見的變化。他把所見所聞編成《非正式古蹟研究法》。他說,歷史建築的介紹「好似一份CV」,列出幾時落成、做過什麼用途。「可能我今天去某個地方,碰到一位婆婆,她跟我說了些什麼,下一次去就見不到她了。」「去五次、去十次、去廿次」,他才慢慢把這些零碎的觀察整理出脈絡。他把近百項觀察收進書裏,亦在書末寫下自己怎樣看、怎樣記。其中一頁記下他怎樣把接觸式咪高峰貼在已停止服務的第二街公共浴室鐵閘上,錄下街道震動鐵閘的聲音。
第二街與西邊街交界的公共浴室外,有一塊孫禮賢做的牌。「我特意把它設計得有點像古蹟介紹牌。」孫禮賢說,那天他經過浴室,發現已有街坊走到牌前,「停低望一望發生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