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影畫/井柏然張頌文李小冉主演 《穀雨》以稅案映照時代人性之變


  電視劇《穀雨》改編自谷淵同名小說,由李路執導,任增超、謝悅、應良鵬、單禹編劇,井柏然、孫藝洲、張頌文、李小冉領銜主演。故事發生於20世紀90年代稅制改革與市場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講述了春江稅務幹部歐陽煦(井柏然飾)、刑警嚴平安(孫藝洲飾)與尋找妻子的印刷工周海洋(張頌文飾)本是莫逆之交,但陰差陽錯間卻都捲入以林家為中心的涉稅大案,在此後十幾年間,三個曾經的朋友逐漸走上不同道路。該劇11月5日開播,首播當晚直播收視率一度超過3%,讓少見的稅務稽查題材迅速進入大眾視野。\于 童

  《穀雨》最鮮明的優勢,首先來自其少見的題材選擇。不同於刑偵、緝毒、反腐等已經擁有較成熟敘事經驗的類型,稅務稽查長期處於影視創作的邊緣。劇集以稅務稽查為主線,將海潮廠假發票案、東樂莊園逃稅案、礱雲水產騙稅案等案件串聯起來,全面展現了稅務案件的稽查過程。冷門職業要在影像層面獲得可信度,關鍵在於細節的還原。編劇團隊前期走訪十餘個稅務單位、採訪近百名稅務工作者,劇組配備稅務顧問,對算盤、賬本、發票、制服以及查賬流程進行還原;為了重現上世紀90年代的春江,又利用惠州、台山保留的老街與建築完成實景改造。

  全面展現稅務案件稽查過程

  更可貴的是,劇集並沒有因為強調稅務職業而把社會環境處理成單純的破案背景。歐陽煦與嚴平安進入林家抓捕涉案人員時遭遇地方宗族勢力圍堵和威脅、地方招商部門出於經濟指標壓力干預對企業的調查、部分被犯罪集團脅迫、後來主動協助辦案的人,也未必能夠第一時間得到足夠細緻的理解與處置。這些細節讓劇中的稅務案件真正生長於具體社會關係中。宗族、人情、地方利益與尚在完善中的執法方式彼此交織,由此形成的阻力遠比單一反派更加真實可信。

  筆者認為,本劇最大的可看性主要建立在歐陽煦、嚴平安與周海洋三個人近十五年的命運分流之上。開局時的三人都有樸素的是非判斷,但處境和利益卻不斷改變着他們的站位,最終將他們推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方向。

  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是周海洋。最初的他只是一個為尋找妻子來到春江的失意印刷工,一場意外將其捲入假發票案件,此後每一次際遇都讓他的道德邊界向後退讓一步。從迫於生存使用暴力,到逐漸學會主動依靠暴力解決問題;從寧願自己承擔危險也不願傷害朋友,到後來為了利益與所謂的江湖規則向昔日友人下手。人物最終的墮落來自一次次能夠為自己找到理由的妥協,正因如此周海洋的命運雖然傳奇,但其變化過程仍有相當清晰的人性依據。

  這種跨度極大的成長線被放入高濃度的涉案敘事中,幾乎每一集都有新的線索、調查與關係變化,維持了相當強的追劇動力。同時,導演並沒有一味追求快節奏,重要的情感段落仍留出了空間。海浪在不同階段的狀態變化,被用來呼應周海洋逐漸失序的內心;歐陽煦與師父章海遠(李洪濤飾)的日常相處,也通過爭執、玩笑和彼此保護建立情感基礎。快速推進的案件與這些較為紓緩的人物段落交替出現,使本劇保留了一定的人情溫度。

  人設類型化削弱劇情說服力

  歐陽煦正義感強、聰明機敏、性格跳脫,又習慣憑直覺行動,這類「有能力卻不完全服從規則」的年輕執法者近年來在現實題材中已經頗為常見。人物的熱血與衝動當然能夠製造戲劇效果,但當劇集不斷強調稅務稽查依靠耐心、程序和團隊協作完成時,歐陽煦較強的個人英雄色彩便與作品的職業表達產生了錯位。井柏然對人物關係的處理也留下了一些遺憾。章海遠的去世本應成為歐陽煦職業觀念真正成熟的重要節點,但在後續表演中,人物的做事方式和情緒底色卻沒有因此發生同等重量的轉變,使師父之死更多承擔了情節推動作用,未能完全沉澱為主角成長的一部分。

  周海洋的問題則更多來自角色與演員既有銀幕形象之間的疊加。一個原本樸實、處境困頓的小人物,在時代與慾望推動下逐漸成長為掌握黑惡組織的犯罪者,這種人設由張頌文出演,難免讓人聯想到《狂飆》中同樣由底層普通人逐漸走向黑惡勢力核心的高啟強。張頌文依舊能夠準確處理人物由隱忍、察言觀色到逐漸建立權力感的過程,部分表演方式也延續了觀眾熟悉的節奏,準確有餘,卻在一定程度上提前暴露了人物未來的方向。與此同時,周海洋與林如意(張雪迎飾)的愛情關係,又因演員現實年齡與角色呈現之間的距離被進一步放大;當與林如意的母親李阿紅(李小冉飾)同場時,這種年齡與輩分上的視覺錯位尤其明顯。演員當然能夠依靠表演建立人物關係,但當觀眾需要先跨越明顯的外在違和感才能進入劇情,選角本身便成為了敘事之外的一層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