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海觀瀾】舒曼安全防務論壇:歐洲安全轉型的困惑與彷徨

  張浩

  舒曼論壇的討論,映照出一個處於轉型十字路口的歐洲。

  舊秩序已經失效,新秩序尚未成型,歐洲人一邊渴望掌握更多安全自主權,一邊又難以擺脫對跨大西洋安全體系的依賴;一邊隔絕俄羅斯搭建開放的夥伴網絡,一邊又被地緣衝突、陣營對立裹挾。

  論壇開幕當天,芬蘭總統斯圖布在採訪中表示,「我們長期把歐洲同俄羅斯交涉外包給美國,我認為這是不負責任的。」這句話指出,當前歐洲外交與安全,關鍵在於歐美權力博弈的前景。實際上,美國不反對歐洲提升防務能力,這從美國總統特朗普要求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增加國防開支中就能看出。但美國人的底線是,歐洲防務建設不能脫離北約指揮體系、不能形成獨立於美國的外交與安全決策軸心。這就像普里馬科夫多年前的那個比喻,「北約是一架飛機,美國則是機長」,歐洲人多花錢買票可以,但要上手開飛機則是不行的。

  但過去這套模式,在這場俄烏衝突中受到嚴重衝擊。美國戰略與政策的不確定性,加劇歐洲人的安全焦慮。以法國為代表的一些歐洲國家希望在未來歐洲安全談判中擁有獨立話語權,而不僅只是美方的跟隨者。歐洲內部的一些親美國家,則始終堅持所有重大歐洲安全安排,必須以北約機制為核心。這條歐美之間的博弈主線,以及歐洲內部既要又要的撕裂副線,貫穿本次論壇,以及近年來的一系列歐洲安全相關會議。

  歐洲安全架構的重塑,繞不開俄羅斯。如何在新秩序中安放俄羅斯的位置,考驗歐洲的政治智慧。從近期阿布扎比談判中歐洲難以躋身談判桌的焦慮不難看出,俄方對歐洲慣於將安全議題矮化為籌碼博弈、回避歐洲安全架構根本性調整的做法,抱有強烈不滿。冷戰後成型的歐洲安全架構,已然走到必須重構的關口,搭建一套具備法律約束力、長期穩定的安全秩序,是大勢所趨。穩固的大陸安全秩序,建立在各方合理安全關切基礎上,並將之納入統一框架,而非彼此關上大門、相互隔絕。

  此外,跨區域參與者的到場,也折射出歐洲在面對地區和全球問題時的尷尬。在這次論壇上,與俄關係密切的哈薩克斯坦就向歐洲人發出警示,「安全夥伴關係不能演變為排他性集團對抗,一旦安全合作被綁定意識形態陣營,多邊主義的空間會被持續壓縮,全球南方國家的利益訴求會被邊緣化」。哈薩克斯坦的這個表態,一定程度上代表大國博弈夾縫中,一些中小國家的訴求,他們不希望在大國之間選邊站隊,他們也不願意在布魯塞爾當個被動聽眾,也要主動輸出獨立的安全主張。

  歐洲安全向何處去?本屆論壇在混沌之中透出微光:歐洲不會立刻同舊體系切割,而是在現有框架之上,穩步培育自身防務能力、夥伴網絡與獨立話語權。陷於困惑彷徨的歐洲,勢必反覆權衡取捨、在矛盾中磨合妥協,雖一路拉扯博弈,也或有望於山重水複之後迎來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