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海拔3500米高原上 青春接力傳科學薪火
盛夏的甘南瑪曲草原綠草如茵。在海拔3,500米的甘南站野外實驗田裏,剛剛完成博士答辯的張天武正肩扛着上百斤的實驗板材,一步步向山上攀登。
高原的惡劣天氣不期而至。「前一秒還陽光明媚,走到實驗地烏雲就壓了過來。」突如其來的冰雹與狂風,常將辛辛苦苦搭建的剪雨架和模擬增溫裝置摧毀。面對一片狼藉,張天武和同學們只能硬着頭皮,在風雨停歇後一點點重新修復。「眼看着心血被風無情吹翻,又要一點點拼起來,那種感覺特別難忘。」「老一輩的科學家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都能堅持下來。我們在相對更好的環境裏,完全有理由把這些東西做得更好。」張天武說。
極度的勞累與高原惡劣的環境,無情地侵蝕着科研人員的健康。站上的專職實驗技術人員周顯輝,已經在甘南野外堅守了近25年。由於長期出野外、飲食極其不規律,他患上了嚴重的糖尿病卻渾然不知,曾因低血糖在蘭州大學實驗室突然暈倒。即便如此,身體狀況並不好的他,至今依然奔波在高原的各個監測點上。
而奠基人杜國禎教授,因為連續三年參加高強度的青藏高原科考積勞成疾,被查出胃癌,不得不切除了大部分的胃。「2016年杜老師做完手術出院,我們都以為老先生這下該好好休息了。沒想到他一心想的還是台站的發展。」提起導師,馬妙君眼中閃爍着敬意。
杜國禎深知,過去幾十年台站全靠個人課題經費艱難維持,缺乏國家機制的穩定保障。要讓這項事業一代代傳下去,必須拿下一張權威的「通行證」——申報國家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
「杜老師把我叫過去說:『我把這個台站交給你,你無論如何要把國家站給我拿下來!』」馬妙君坦言,「說實話,剛接手時也有過思想鬥爭。搞行政協調太耗費精力,會佔用做純科研的時間。但後來想通了,這是一份責任,更是一種傳承。陳先生交給了杜老師,杜老師交給了我,這是三代人的心血,絕不能在咱們手裏斷掉。」
科普進校園 在孩子心中播撒科學種子
在甘南,滋養青年科學家的不僅有老一輩學者的精神,還有當地藏族群眾的淳樸與善意。往山上搬運沉重的實驗器材時,路過的藏族牧民會默默停下車,主動幫忙運送;去黃河邊考察路途遙遠,牧民竟毫不猶豫地將摩托車借給這群素昧平生的年輕人。「沒有太多語言的交流,但那種真正意義上的淳樸,給了我們極大的震撼與溫暖。」
感受到這份厚重的情誼,青年科研人們也在思考:除了發表在國際期刊上的學術論文,還能為這片土地留下些什麼?他們選擇將科學的種子播撒在當地孩子的心中。
每年,甘南站都會主動與當地小學聯動開展生態科普活動。科研人員走進課堂,邀請孩子們來到野外實驗場地,用孩子們聽得懂的語言,講述氣候變化與腳下草木的微觀聯繫。
張天武的心中深信,從外地來做實驗的科研人員,與當地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的藏族群眾,對生態和草地的認知視角是不同的。「如果能讓更多當地孩子走上科研道路,將科學的嚴謹與他們對自然的直觀敬畏結合起來,一定會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這也是這片高原未來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