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宮文物亮相四川博物院 125件珍品解碼八仙故事

●1:20等比例縮小的永樂宮三大殿建築模型讓人可以想見其宏偉。主辦方供圖
●1:20等比例縮小的永樂宮三大殿建築模型讓人可以想見其宏偉。主辦方供圖

●三清殿琉璃正脊與鴟吻均為元代燒製原件,是展覽中體量最大的文物,代表了元代琉璃藝術的最高成就。主辦方供圖
●三清殿琉璃正脊與鴟吻均為元代燒製原件,是展覽中體量最大的文物,代表了元代琉璃藝術的最高成就。主辦方供圖

●「重修三清殿工畢」銘文磚為三清殿的一塊地磚,遷建時發現有文字信息而專門保存下來,實屬珍貴。
●「重修三清殿工畢」銘文磚為三清殿的一塊地磚,遷建時發現有文字信息而專門保存下來,實屬珍貴。

●三清殿藻井團龍採取鏤空木雕敷金,龍體凸起類似浮雕,金光閃耀。 主辦方供圖
●三清殿藻井團龍採取鏤空木雕敷金,龍體凸起類似浮雕,金光閃耀。 主辦方供圖

●遷建過程中,重陽殿鴟吻內部發現了珍貴的宋金時期道教經卷《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遷建過程中,重陽殿鴟吻內部發現了珍貴的宋金時期道教經卷《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漢白玉呂洞賓及書童造像栩栩如生。
●漢白玉呂洞賓及書童造像栩栩如生。

●永樂宮瀝粉貼金工藝泥塑殘塊
●永樂宮瀝粉貼金工藝泥塑殘塊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今年暑期上映的國產動畫電影《八仙!》,以獨特視角將大家熟知的八仙故事搬上了銀幕。根據史料記載,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在歷史上確有其人,如今山西省運城市芮城縣永樂宮的源頭就是紀念他的呂公祠。現正於四川博物院展出的「觀妙入真——永樂宮的建築藝術與傳承」展覽,以125件(套)涵蓋建築、壁畫和雕塑藝術的精美文物,提供了解讀八仙故事的另一個角度。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向芸

  據悉,今次展覽是永樂宮歷次巡展中文物品類最豐富的一站,還首次系統展示了永樂宮1956年至1965年這十年的遷建資料,並透過三晉文脈與巴蜀文明的深度對話,讓觀眾得以領略文化遺產的世代傳承,感受中華文明的生生不息。

  全景呈現傳承脈絡

  作為中國現存規模最大、最完整的元代官式建築群,永樂宮與北京白雲觀、陝西重陽宮並稱為道教全真派三大祖庭。「永樂宮並非一次性設計建成,而是跨越了全真教從鼎盛、低谷到貴盛的複雜歷史周期,歷經一個多世紀才陸續營造完成。」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建築歷史與理論研究所副所長李路珂博士表示,永樂宮的尊像、壁畫與建築裝飾共同構成一個完整場域,其結構本體、環境景觀、彩畫裝飾、壁畫圖像、器物陳設及文字紀錄均保存了豐富的始建時期的遺存。「多角度剖析各要素設計背後的等級或象徵意義,以及其與空間之間的關聯,將大大加深對古代宗教建築設計思想的認知。」

  展覽策展人、山西省古建築與彩塑壁畫保護研究院副院長安海導覽時表示,今次展覽以三大板塊展開,「煌煌巨製」板塊以元代道教文物與永樂宮建築遺存為核心,串聯起永樂宮營造的完整歷史脈絡,全面展現元代官式建築的營造法度與藝術風貌;「遺珍重光」板塊集中展出永樂宮遷建工程的一手檔案史料,完整呈現新中國首項大型不可移動文化遺產的遷建工程全貌;「巧凝造化」板塊通過建築構件、彩塑殘件、壁畫3D復原等展品,系統解讀永樂宮壁畫與彩塑中的傳統工藝技法,展現元代建築彩畫、彩塑與壁畫的藝術水平與歷史價值。

  走進展廳,漢白玉呂洞賓及書童造像栩栩如生,分外吸睛。主尊呂洞賓身着道袍芒履、頭戴純陽巾,袖手端坐,形神俊逸,融合了隱逸神仙和全真祖師雙重形象。兩位書童分別手捧籤盒、手捏子午訣,其中一位還背着青鋒劍,只是劍把已經斷掉。

  「這是全國目前罕見的等身呂洞賓造像,高逾1.3米。這組造像原為九峰山純陽上宮所供奉,1942年純陽上宮毀於戰火,遺存的造像才被移往永樂宮純陽殿。」安海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芮城縣永樂鎮相傳為呂洞賓誕生地,唐末已建有呂公祠。隨着全真教不斷發展壯大,元代全真教大師宋德方率先倡議修建宮觀,後由潘德沖主持營建,該宮觀最終獲朝廷賜名「大純陽萬壽宮」,因位於永樂鎮,世人稱之為「永樂宮」。

  展覽中的各種石碑拓片、公據文書等展現了營造過程,比如「《有唐純陽呂真人祠堂記》碑拓片」主要講述呂洞賓生平及成仙事跡,還記錄了永樂宮1244年戰火受損、1324年重刻增補修建等內容;「重建大純陽萬壽宮之碑拓片」詳細記述了永樂宮在呂祖祠基礎上營建的始末,可知唐代當地民眾供奉呂祖的情況。

  安海特別提及兩件文物——「重修三清殿工畢」銘文磚和潘德沖石槨前蓋板。前者刻有文字「大朝中統四年九月廿七日重修三清殿工畢 道眾三百書」,佐證三清殿完工的確切日期。後者線刻了一幅戲曲樓閣圖,四名雜劇演員正在戲台上表演,下層遊廊處有侍從雙手捧物、相向而立。「這反映了元代雜劇表演實景,已被錄入中國戲曲史相關教材。」

  元構件為後世研究供佐證

  如果說百餘年營建寫就永樂宮的誕生史詩,那麼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整體遷建,則開創了中國文物保護的傳奇壯舉。彼時,為治理黃河水患,三門峽水利工程立項籌建,永樂宮原址恰好劃入水庫淹沒區,鑒於永樂宮在美術史、建築史、宗教史上的重大價值,決定將其搬遷保護。

  中國古建築的整體遷移在當時無前例可循,自1957年起,由數十名專家、技術人員與600餘名工人組成的遷建團隊,跨地區、跨部門、多行業合作,經過勘察、測繪、設計、選址、臨摹、加固、揭取、遷運、復建等過程,歷時10年將永樂宮整體搬遷至原址20公里以外的古魏鎮。

  今次展覽專門回望這段歷史,展出了測繪工程藍圖、遷建時的往來公函、壁畫修復實驗報告等珍貴檔案史料。遷建過程中,以祁英濤為代表的專家提出「存真」理念,為保護珍貴的元代原件,用製作工藝嚴謹的復刻構件替換原始構件。展覽中,來自三清殿的藻井團龍、前檐當心間闌額、琉璃正脊與鴟吻以及重陽殿鴟吻等原始構件,為後世研究提供了實物依據。

  其中,長約17米的三清殿琉璃正脊與鴟吻是展覽中體量最大的文物,代表了元代琉璃藝術的最高成就。記者在現場看到,兩端的鴟吻施孔雀藍釉,呈巨龍盤曲的形態,張口吞脊、怒目圓睜,造型威猛而富有動感,近看還塑有胡人獻寶、風伯、雨神、流雲等紋樣;正脊則以黃、綠、藍三彩為主,各種花卉、祥禽與龍鳳彼此穿插,南北呼應、東西對稱,華麗而有秩序。安海表示:「這是全國體量最大的可移動元代琉璃正脊及尾獸,其中的孔雀藍琉璃燒製配方至今仍未完全破解。從巨大體量、複雜造型到構件之間嚴密而自然的組合,體現了元代工匠在製胎、塑形、施釉和安裝方面的高超技藝。」

  同樣來自三清殿的當心間闌額則是元代小木作中的上乘精品,集木雕、彩畫、懸塑於一體,採用施彩、瀝粉貼金工藝,塑造了元代流行的龍穿花卉題材。闌額上的龍有鮮明的元代特徵,頭部扁小、嘴唇尖俏,頸部細窄至腹部逐漸加寬,四肢與龍爪關節骨感突出,呈現出強烈的動感。

  單獨陳列的重陽殿鴟吻是另一件傳奇文物,1959年遷建重陽殿時,文物工作者在其內部發現了珍貴的宋金時期道教經卷《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也在今次展覽中同期展出。這卷經書只存下半卷,發現時為麻紙包裹,紙上題字「此經殘卷出於重陽殿屋脊西大吻之內」,卷尾所題「副提點完彥大師韓大師……」與永樂宮保存的「大朝重建純陽萬壽宮之碑」碑文中內容相脗合,實物、人物、建築年代三方互證,為永樂宮營建過程提供了重要佐證。

  川晉文脈「對話」

  永樂宮是中國現存寺觀壁畫中規模最宏大、題材最豐富、技藝最高超的典型代表,三清殿《朝元圖》等壁畫作品被譽為中國寺觀壁畫的巔峰之作。今次展覽中,3D打印的《朝元圖》展現出中國傳統人物畫線描的高超成就,讓觀眾切身感受到永樂宮壁畫的恢宏氣勢。

  而其他3D打印壁畫則讓觀眾看到了不一樣的八仙故事解讀。導賞員告訴記者,八仙以組合形式出現,最早可追溯至元代,但形象並沒有固定。直到明代人吳元泰寫《八仙出處東遊記》,為了把「男女老少、富貴貧賤」湊齊,加入在南方流傳較廣的何仙姑,「八仙」組合才最終固定並流傳至今。

  展覽中來自純陽殿的《八仙過海》壁畫忠實記錄了「八仙」組合的早期面貌——開闊的海面上,八位仙人一字排開,各自腳踏法器浮游於波濤之上,其中有身着綠袍的徐神翁,卻少了大家熟悉的何仙姑。其珍貴之處在於留下了八仙傳說在民間流傳過程中珍貴的演變痕跡,也體現出全真派在創建自己的神仙體系中融合民間信仰的過程。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永樂宮巡展走進西南地區的重要一站,今次展覽特別融入川晉文化交流對話內容。展覽通過永樂宮與四川閬中永安寺建築構件的對比展示,直觀呈現南北古建築營造技藝的地域特色與技術交流。同時,策展團隊也展示了成都站獨有的學術新發現——四川新津觀音寺、平武報恩寺、蓬溪寶梵寺等寺院壁畫上,均發現仿截金圖案的繪製。展廳中,永樂宮的元代截金殘塊與四川明代仿截金壁畫遙相呼應,讓觀眾看到截金工藝的表現形式在明代仍被民間工匠借鑒與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