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合作《我,她,她們》亮相烏鎮戲劇節 書寫跨越國界的女性敘事
《我,她,她們》(《Moi, Elles》)由中法縱橫製作出品,集結中法藝術家歷時兩年共同創作。在走過法國7座城市,巡演完成近20場後,終於在首演一年後來到中國,作為第13屆烏鎮戲劇節特邀劇目連演三場,場場座無虛席,劇終掌聲雷動。同時,劇團延續了該劇巡演傳統,借舞台傳遞觀眾的聲音,致敬那位生命中重要的「她」。在每場演出後,主創團隊各朗讀了一封來自中國觀眾的信,與現場所有觀眾分享另一位「她」的故事。這是《我,她,她們》的中國首演,更是其中法雙語版的首次亮相。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茅建興 烏鎮報道
《我,她,她們》由留法導演王婧執筆創作,香港肢體劇場創作者黃俊達擔任聯合導演與形體設計,集結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女性演員,以肢體與語言交織的舞台表達,聚焦大時代洪流之下多國女性的漂泊、掙扎與情感羈絆,完成一場跨越地域的人文對話。
為本次烏鎮之行,藝術團隊反覆打磨中文劇本,進行復排,借母語讓劇中「婧」一角拉近與觀眾的距離,那些難以講述的心底疼痛,那些關於母女、身份與記憶的私密情感,借由母語的力量,獲得了更貼近人心的表達。同時該角色部分獨白與對白仍用法語演繹,保留該劇串聯背井離鄉的異國女性人生故事的戲劇底色。
作品創作緣自導演真實生命體驗
這部作品的創作緣起,來自導演王婧真實的生命體驗。旅居法國十餘年的她,因母親離世,內心萌生講述母女故事的強烈衝動。「劇本的雛形早在2015年便已落筆,卻因情緒的重量中途擱置。直至自己成為母親,再疊加疫情時期的獨處思考,創作才重新啟動。」王婧表示,作為自己的第一部法語劇本,故事從自身與母親的自傳記憶出發,向外延伸,吸納了她在法國結識的馬里、伊朗女性的人生際遇。非洲女性遭遇的生存困境、伊朗社會動盪下女性命運的沉浮,與中國家庭的母女情愫彼此映照,把不同國度女性的苦難、思念與漂泊境遇融匯於同一台戲劇之中。
「母親,既可以是現實的親人,也象徵母語、故土與來處。」王婧表示,身處異國,她深切體會語言、故土帶給人的精神衝撞。面對當下世界動盪不安的現實,她希望跳出單一的個體敘事,探討人類共通的命運處境。劇本無意刻意宣揚主義、製造性別對立,劇中男性角色並不直接登台,卻存在於人物口述回憶裏,呈現家庭關係複雜多面的樣貌。創作不做評判與歌頌,只是忠實鋪陳母女關係私密、複雜的多重面向,把解讀空間留給台下觀眾。
為實現文字故事向舞台的轉化,王婧與擁有多年留法經歷的黃俊達展開深度合作。兩人一個擅長文字敘事,一個習慣肢體先行,形成巧妙互補。本劇最初版本在法國完成創作,獲得法國政府相關資助,全部由法語演出,先後完成19場海外巡演。此次登陸烏鎮,主創團隊將劇本譯為中文,打造中法雙語版本,減少字幕帶來的觀看隔閡,拉近和國內觀眾的距離。即便完成語言轉換,創作團隊依舊保留原作的敘事節奏,母語演繹也讓主創在排練現場數次為之動容。
以真誠的肢體語言表達遭遇
形體設計層面,現場可以深入感受到本劇擁有的天然的跨文化特質。舞台上三位演員成長、扎根於法國,卻承載着多元族裔血統,迥異的文化底色本身就成為舞台符號。香港導演黃俊達表示,創作團隊不去刻意堆砌風格化表演,鼓勵演員以真誠的身體進行表達。舞台巧妙劃分語言與肢體的表達邊界:大段對白訴說人物坎坷遭遇,又設置多處純肢體段落,以靜態如畫卷般的群像開場;在情緒濃度最高的劇情末尾,留出數分鐘無聲的身體表演,給到觀眾情緒喘息與沉澱的空間。
「排練過程充滿文化的碰撞與磨合。演員表演習慣各不相同,有的演員擅長肢體卻不擅長記誦台詞,有的台詞功底扎實肢體表現力偏弱。全部為女性的演員陣容,很容易被故事觸發個人情感。」黃俊達坦言,團隊需要在演員感性的情感抒發和理性劇本邏輯之間尋找平衡點,「我鼓勵演員帶入自身生命經驗參與共同創作,而非機械複述劇本文本。演出還設置了走入觀眾席的互動環節,融入觀眾現場體驗,完成創作者與觀眾的現場相遇。」
用藝術敏銳捕捉時代
談及移民議題,王婧表示劇本構思早於近年部分社會熱點事件,是藝術對時代的敏銳捕捉。作品並非刻意為移民群體發聲,而是客觀展現異鄉人的處境:背井離鄉大多實屬無奈,移民個體的境遇不該被簡單標籤化。恰逢重陽節演出,劇中「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內核,也和傳統節日的思鄉情緒形成奇妙呼應。不少國內觀眾看完演出深受觸動,現場落淚,並在社交平台分享觀演感受。
對於創作,王婧始終堅持真誠為第一要義,拒絕被題材標籤束縛,不刻意迎合外界預設。這部作品還收到巴西、非洲等地的演出邀約,持續走向國際舞台。王婧透露自己下一步計劃將目光投向童年視角,構思一部時間跨度長達百年的法語新作,借孩童的眼睛審視成人世界;同時也將繼續和黃俊達開展新項目合作。除戲劇創作之外,她也將在北京、上海、廣州多地開展講座與藝術工作坊,分享法國當代戲劇、戲劇構作等領域的思考。
多次參與烏鎮戲劇節的黃俊達感慨,多年見證戲劇節成長,國內當下的藝術土壤,為青年創作者提供了寶貴的展示平台。跨文化合作中衝突即是創作的養分,技巧退居其次,表演的內核永遠來自人最本真的內心。他希望,這台戲劇能夠叩擊觀眾內心,讓大家回望生命裏重要的親人,在看見他人苦難的同時,也獲取直面生活的微小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