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解碼】擇中建宮——軸線的傳承之路
●周兵 紀錄片導演、歷史學博士
在南佐之後六七百年,黃土高原及其東緣出現了兩座更加著名的史前都邑:晉南陶寺和陝北石峁。
陶寺遺址面積約280萬平方米,有城牆、宮殿區、王族墓地、倉儲區、手工業區和被稱為「觀象台」的祭祀建築。大型墓葬中出土彩繪陶器、玉石器、鼉鼓、特磬和可能具有禮儀意義的龍盤。種種跡象表明,這裏已經出現了身份分層、禮儀制度、曆法觀測和大型公共工程。
石峁則是一座更具震撼力的石城。已經確認,它興起於距今約4,300年前,總面積超過400萬平方米,由皇城台、內城和外城組成。石城牆依山而建,城門擁有甕城、馬面、門塾等複雜設施;作為權力中心的皇城台被內外城層層拱衛,台頂分布宮殿、祭祀場所、墓地和手工業遺蹟。近年的考古還在皇城台發現道路,其中一條疑似地上通道恰好位於皇城台中軸位置。
陶寺與石峁,已經具有都城的許多基本要素:宏大的城址、居中的權力核心、宮殿與禮制建築、分區而居的人群,以及能夠動員大量勞動力的政治權威。它們與南佐共同表明,五千年前後的黃土高原不是文明舞台的邊緣,而是早期國家和城市制度最活躍的文明區域之一。
但是,如果討論「中軸線」,必須說得準確一些。截至目前,陶寺宮殿區和石峁皇城台的完整建築布局仍在揭露之中。陶寺還沒有發現一條貫穿整座城址的明確南北軸線;石峁受到山地地形制約,城牆和道路依山勢展開,也不能直接復原成北京式的筆直中軸。
因此,不能簡單地畫出一條「南佐—陶寺—石峁—周都—北京」的直線,說後一座城市照搬了前一座。
陶寺和石峁提供的更重要的是一種與中軸線相關的治理空間:把最高等級的宮殿、祭祀設施和統治者活動置於城市核心,再以城牆、道路和居住區逐層向外展開。它們使南佐所表現的「擇中建宮、以中統眾」,發展成為規模更大的王都秩序。
在這條漫長鏈條上,陝西延安的蘆山峁遺址可能是一座重要橋樑。距今約4,300年至4,200年的蘆山峁,發現了多組由門、庭院、正殿和兩側建築組成的大型院落。其一號院落南北縱深展開,主體建築居後,左右附屬建築相對排列,已經顯示出較清楚的院落軸線。
再往後,約三千年前的周原鳳雛建築群把這種秩序表現得更為成熟。鳳雛甲組基址沿南北線依次設置影壁、門道、前庭、正殿、後庭和後室,兩側廂房基本對稱,形成「前堂後室、東西有序」的封閉院落。這裏的軸線已經不再只是一種營造傾向,而逐漸成為禮儀制度的一部分。
南佐、蘆山峁、周原都位於廣義的黃土高原文化區域。這也引出了一個富有吸引力的問題:這種都邑傳統是否與古史傳說中的黃帝部族有關?
研究學者們注意到,古代文獻常把黃帝部族的早期活動地域指向隴東、陝北和關中一帶;周人以姬為姓,並在歷史記憶中追認黃帝為遠祖。南佐所在的隴東,正是後來周人興起地區的西北鄰境。
由此,有學者提出:以黃土高原為根基的姬姓黃帝部族傳統,經過不同人群的交流、整合,最終被周人繼承和制度化,一直延續到今天的北京城,那它是如何延續的呢?我們下期繼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