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烤鴨變成了家常菜
何冀平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北京城的飯館,家家都有烤鴨,價錢二百元起價,有點名氣的飯館要貴一些。為了寫劇本,我在「全聚德」呆了差不多三個月,那時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北京城只有兩間烤鴨專門店,還有一間是便宜坊,前者是掛爐,後者是燜爐,兩間烤製的方法不同,簡單說,一個是明火,一個是不見火,火在爐內,不論是烤還是燜,就說對鴨子的選擇,和現在家家飯店都有的烤鴨有很大分別。
鴨分三種:一種是湖鴨,一種是油鴨,一種是白河浦鴨。湖鴨來自南方,體量小,骨架大;油鴨肉少油多;只有北京潮白河的白河浦鴨,個頭大肉多,骨架小,最適宜烤,水質好,天然穀物飼養,品質一流,只是量少。 再說烤,你走進飯館,要一隻烤鴨,不到15分鐘,嫣紅發亮的一隻烤鴨已經擺在你面前,這鴨一定不是現烤。我去體驗生活的「全聚德」烤鴨店,有一個工坊,是專門招待外國總統政要級別的,何時烤鴨上爐要等「報話機」傳訊,宴席上酒過三巡,報話機通知烤鴨上爐,45分鐘,烤鴨出爐,即刻上桌,這和現在一早烤好,已經放涼,有客人要再加熱的烤鴨,大有分別。可惜,多數客人吃不出來差別。
隨之配料上來,京葱絲、黃瓜條、山楂條、哈蜜瓜,甜麵醬必有,傳統白糖換了爆炸糖,還有炸脆餅碎、酸菜等等。這又和傳統的不同,傳統的是「男賓桌上老虎醬,女賓桌上綿白糖」。老虎醬是以甜麵醬為主,調上蒜末的特製醬料;綿白糖是北京的一種特製糖,以細綿為主,別處少見,香港就沒有。還有酸梅醬,好像香港吃烤鴨,配料越來越多,以為是改革創新,不知這些不傳統的佐料是否打亂了烤鴨的純味。再說鴨餅,薄得像一張紙,沒有了麵的味道,老傳統是除了鴨餅還要上燒餅,兩種口味。
烤鴨即上即片,都是照舊,為的是乾爽酥脆油香濃厚,帶淡淡焦香,片出來多少片,可大有不同。當年的招牌是:片片帶皮,一百零三片,現在一隻鴨,能片出五六十片已經很好,有的只能片三四十片,差得遠。
最後說鴨湯,片了皮的鴨架上還有很多肉,侍應會問:鴨架是燒烤、是燉湯?這又和傳統不同,傳統沒有燒烤的吃法。鴨湯也不是煮出來的,是用高壓蒸氣蒸餾出來了,湯又純又白又濃。配合豆腐和白菜是個人要求,飯館一般不配,怕破壞了鴨湯的純厚。蒸餾鴨湯是不是傳統,要再研究,早些年代沒有高壓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