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分析】舟行木易——2027年全球經濟展望(四之二)
程實 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周燁 工銀國際宏觀分析師
本欄上期將2027年全球經濟比作「忒修斯之船」,今期將深入探討在穩定的全球經濟總量下,內部分化是如何正在加速。
這一演化過程體現出複雜經濟系統的三重特徵:
一是表面的同一性與內在的異質性。持續運行的系統表面看似波瀾不驚,其內部結構可能已經悄然重構。經歷疫情衝擊、通脹反覆、地緣衝突、貿易摩擦與貨幣緊縮之後,全球經濟並未如市場普遍擔憂的那樣陷入深度衰退,但不同經濟體和產業的增長貢獻已發生明顯分化,宏觀總量的韌性與微觀結構的調整並行。
二是舊系統的延續性與新結構的擴張性。過去數年全球經濟之所以能夠反覆承受衝擊,一方面得益於既有經濟體系積累的資產負債表緩衝與制度韌性,另一方面也源於新能源、新技術以及供應鏈調整逐漸形成新的適應能力。舊結構尚未退出,新結構已經生長。
三是演化過程的漸進性與結構結果的躍遷性。系統的質變往往並非發生於某一個清晰可辨的時點,而是隱藏在無數局部調整與邊際變化之中。因此,判斷的關鍵並非在於某一塊「木板」的變化,而是這些局部變化能否最終匯聚為整體結構的重塑,並形成一個更有效率、更具韌性的均衡。
對此,可以從三個方面的動態平衡加以觀察:一是有序性,即舊動能退出與新動能接續之間能否保持合理節奏;二是充分性,即新增長帶來的效率增量能否覆蓋舊結構調整所產生的成本;三是平穩性,即資源重新配置的成本能否被經濟體系有效吸收,從而避免金融波動、社會摩擦與政策失衡過度放大。
新故相推:全球經濟三重轉換
具體而言,這艘穩健航行的全球經濟之「船」,正面臨三大變化:一是增長動能之變。過去數十年,人口紅利、全球化、資本深化與相對廉價的能源共同支撐全球潛在增長,但人口老齡化、資本邊際回報下降及能源約束增強,正在削弱傳統要素紅利。世界銀行指出,全球潛在經濟增速已由2000年至2009年的3.6%降至2010年至2019年的2.8%,預計2020年至2029年進一步降至約2.2%;同期全要素生產率增速預計由1.4%降至0.8%,生產率增長放緩解釋了全球潛在增長下降幅度的40%以上。而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技術革命正成為新舊增長動力轉換的重要變量。在不同技術進步情景下,人工智能有望推動2030年至2039年全球潛在經濟增速由基準情景下的約2.2%提高至2.6%至4.1%。但技術投資與生產率釋放之間仍存在時間差,現階段人工智能(AI)短期內首先表現為一輪強勁的需求衝擊,而廣泛的生產率提升仍在進程之中。
二是合作秩序之變。全球經濟合作正由效率優先的全球化分工,逐步轉向區域經濟一體化與跨區域多元協作並行的新格局。地緣衝突與貿易摩擦推動全球供應鏈重新布局,區域內部產業配套與貿易聯繫日益凸顯。能源領域同樣體現出這一變化,霍爾木茲海峽在衝突前每日承載約2,000萬桶石油運輸,約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的四分之一。運輸受阻後,海灣地區以外產量增加約200萬桶/日,全球庫存釋放約400萬桶/日,顯著緩衝了供給衝擊。企業也越來越多通過供應來源多元化、庫存調整和市場重配提高適應能力。
三是宏觀治理之變。過去長期低通脹、低利率環境為財政擴張和貨幣寬鬆提供了較大空間,而連續衝擊之後,全球經濟正轉向高債務、高融資成本與通脹更易反覆的新約束。當前主要經濟體公共債務仍處高位,2025年全球公共債務已經接近國內生產總值(GDP)的94%,IMF預計按照當前趨勢將在2029年前後達到100%。與此同時,主權債券收益率上揚,人口老齡化、能源安全和國防等支出需求持續增加,也使得財政與貨幣政策的容錯空間顯著收窄。(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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