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澳門篇)/文明互鑒 交友之道\穆欣欣
兩千多年前,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今天我們說,與優秀的人為伍,也應善於發現身邊人的長處。
成熟的人都懂,與友相處,不必要求朋友變成和自己一樣,重要的是我們善於發現對方的優點、學習對方的長處。而這些,是建立在善意、理解、尊重、信任的基礎上。互愛互助,互學互鑒,共同進步,方為久處不厭、讓友情保鮮之道。
文明互鑒,實為交友之道。它就是不同文明在相互尊重、平等對話的基礎上,彼此理解、學習與借鑒,共同促進人類文明的發展。
連續兩年,澳門特區政府主辦「文明互鑒國際論壇」,廣邀海內外學者齊聚澳門,共商文明互鑒發展。作為文明互鑒論壇的舉辦地,澳門本身就是文明互鑒的生動樣本。隨着「一國兩制」在澳門的深入實施和成功實踐,我們對「一國兩制」的理解也逐步加深。
「一國兩制」除了作為一種政治制度解釋外,也蘊含着文明互鑒的深刻內涵──不同文化、不同信仰、不同族群在澳門這片土地上長久地和平相處,是「一國兩制」文化敘事的重要內容。澳門以中華文化為主體,長期以來,民間蘊含着維護中華文化主體性的自覺。在葡萄牙相對鬆散的管治和上述民間維護之間,形成平衡的張力。這裏說的葡萄牙相對鬆散的管理,是相對英治下的香港精英文化培養而言,葡萄牙並未從教育、葡萄牙語的學習上對澳門華人進行強制灌輸。中華文化在澳門民間有了生長的土壤,其中非精英階層的「小傳統」,在澳門文化中佔有重要位置。同時在面對異質文化時,中華文化表現出強大的包容和彈性,尊重並給予外來文化生存空間,顯露出其特有的本質──不忘本來,吸收外來。
澳門的歷史,是不同文化長期相遇、交流,並在相處中產生信任繼而互相學習的過程。從澳門經驗看,文明互鑒亦需要有生長土壤:首先是相對和平穩定的環境與持續發展;其次是長期保持對外交往。
十六世紀葡萄牙人的遠航,為澳門帶來人的流動和遷徙,開啟了全球化的力量。海洋推動了商業貿易,也推動了人文交流,這些範圍廣泛的遠航,為文化藝術、語言與食物等帶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也為澳門的中西文化交匯留下歷史印記。對於全球化的理解,不應片面地限於經濟與產業的聯繫,它需要人文基礎為支撐,全球化應給予文化同等重要的地位。站在全球化視角回望澳門的歷史,集世界經驗,從澳門出發,為今後的文明互鑒探尋方向。澳門長期積累的經驗,也與全球治理倡議所重視的合作和共同發展相契合。澳門的經驗足以向世界說明:尊重差異,不妨礙共同發展;保持特色,也可以共同創造。
青年是未來。促進文明互鑒,在於青年一代如何處理差異。從尊重差異中學會理解,學會和自己價值觀不一致的人溝通對話,解決問題,這關乎世界的未來,也是文明互鑒的根本。
三觀一致,往往會成為我們共通的交友標準。看待人、事、世界的態度相近,大家更容易彼此欣賞,因為我們從和自己相類似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說到底,我們欣賞的還是自己。考驗一個人是否真有修養,其實是看他如何面對不同的意見和聲音。我見過平日溫文爾雅的人,聽到不和諧之音,立即暴跳如雷,視發聲者為異類,不惜以一切手段驅逐異類。
因此,教育是起點。知識儲備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讓青年人具有理解和處理差異的能力。當下的青年人所面對的,不再是一城一地的人和事,他們面對的是彼此相連的整個世界。
網絡是全球化進程中不可忽略的力量。這份互聯互通讓我們看到,不同地方的年輕人對相同的事物感興趣,對未來也有着相似的焦慮。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來自台灣的楊渡先生。連續兩年的論壇上,我和楊先生都參加了同一組討論。這一次,他談到海峽兩岸青年使用詞語逐漸趨同的現象。
以馬鈴薯為例,內地常稱「土豆」,港澳稱「薯仔」,內地有些地方稱「洋芋」或「山藥蛋」,「山藥蛋」一詞還被用來命名文學流派「山藥蛋派」。而在台灣閩南語中,「土豆」指的卻是花生。可見同一個詞語,在不同地方指涉不同事物,反映了語言使用的差異。
楊先生回憶,他曾參與兩岸合編《中華語文大辭典》的工作。這項工作自二○一○年開始,歷時六年;編纂期間所觀察到的兩岸常用詞差異比例,由百分之十五降至百分之七,互聯網促進了兩地年輕人在詞語使用上的趨同。他說:「他們(年輕人)穿透了網絡世界、穿透了消費文明。台灣年輕人也在玩抖音、用小紅書。所謂政治的藩籬,是阻擋不了這些的。」
當下,人工智能和翻譯軟件確實有助於減少語言造成的溝通障礙,但語言背後還有文化和知識,並非翻譯了字詞就能完全理解。比如中國人見面習慣問對方「吃了嗎?」要讓外國朋友理解其中的文化含義,以及對應各自的生活場景該如何翻譯,仍然存在難度。語言學習的目的,是要站在對方的角度理解對方的文化,而不僅僅是字詞表層的意思。
媒體以「如何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交朋友」向出席論壇的學者發問。
他們的回答,道出了文明互鑒的重要基礎:
「尊重不同的身份認同,對交友很重要。」
「對話和交流變得日益重要。」
「保持開放的心態,去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聊一聊,學一些新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