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豬羊雞三鮮「合汁」 去膩增層次

●「羊肉合汁」以羊肉湯為主基底,按比例混入雞肉湯甚至豬肉湯。 作者供圖
●「羊肉合汁」以羊肉湯為主基底,按比例混入雞肉湯甚至豬肉湯。 作者供圖

  香港與敦煌的直航機,應該每星期只有兩對往返航班,機程約五個多小時。記得到達敦煌的第一天,剛好又遇上一些延誤事故,所以來到市區時已是下午四時多了。匆匆完成一個博物館參觀活動後,我們便趕到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廳用晚餐。由於一整天只吃了一個飛機餐(我很後悔當天沒吃早餐),加上那幾天正好遇上冷鋒南下,所以又餓又冷。舟車勞頓之後,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合汁」端上桌,不僅是味蕾的驚艷,更是身體與這片土地建立連結的最佳序章。

  乍聽「羊肉合汁」,其實真不知道這是什麼食物。當然,關鍵材料一定是羊肉,但它卻不只是羊肉。像很多人一樣,我一開始也以為「羊肉合汁」就是純粹的羊骨湯,但事實上,它是由多種肉湯混合配製而成的「複合高湯」。一般來說,羊肉湯是主基底,然後再按比例混入雞肉湯,甚至會加入豬肉湯。這就是「合汁」的本義,也是它與「單一羊肉粉湯」的最大區別。

  我們常說,一鍋高湯是一席菜的靈魂。在傳統的吊湯操作中,有所謂「無雞不鮮,無鴨不香,無豬不濃」的說法。把這個道理放諸「羊肉合汁」,就能解釋為什麼「合則兩利」了。因為單一羊湯雖然香,卻容易羶膩,且缺乏層次。反之,加入雞湯帶來谷氨酸與核苷酸結合的「鮮味」,而豬骨湯則補充了膠原蛋白的「醇厚」。這三種湯底按比例「合」於一鍋,造就了「羊肉合汁」在「協同效應」下的濃郁鮮美。

  一鍋集齊脆嫩酥香

  除了「合汁」,它也「合料」。「羊肉合汁」的碗中不僅有鮮嫩的羊肉片,還有手工肉丸子、肉夾沙(蛋皮裹肉餡油炸後切條)、黑木耳、豆腐與晶瑩的粉絲,總之就是一個「合」字。在這個味道世界裏,骨湯成為了「紐帶」,包容了各種口感迥異的食材——木耳的爽脆、豆腐的滑嫩、肉夾沙的酥軟中又帶點油香。它們共同存活在一鍋之中,卻又沒有被熬成難分彼此的糊羹。

  這其實就像敦煌一樣,是一部既矛盾又彼此成全的絲路交匯史。敦煌地處河西走廊咽喉,是農耕與遊牧、東方與西方文明的十字路口。可是,當這兩者對立的個體走近的時候,卻又能找到彼此的最佳位置。湯中羊肉是塞外草原的豪邁,而豆腐、粉條與木耳,則透着中原農耕文明的溫潤。

  那畫龍點睛的胡椒香氣,其實是千百年來粟特商隊在絲路上留下的貿易遺痕。南轅北轍的食材同燴一鍋,互不搶味。木耳脆、豆腐嫩、肉丸香,各自保留了鮮明的個性,卻又共同浸潤在那口醇厚的骨湯中。

  「羊肉合汁」在西域的粗獷豪放中,折射出儒家的「和而不同」,恰似屹立於大漠中的莫高窟——包容了萬千異域風華,最終熬煮出獨屬於敦煌的醇厚底蘊。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