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va首設「AI Creation」組別 當獨立影像遇見AI敘事

●劉雨晴
●劉雨晴

●孫錦濤
●孫錦濤

●《牡丹記》以唐代女詩人魚玄機的生平為靈感。
●《牡丹記》以唐代女詩人魚玄機的生平為靈感。

  作為香港獨立影像的搖籃,ifva(香港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已走過30屆,從膠片時代的實驗短片,到數碼浪潮裏的動畫與媒體藝術,它始終站在影像創作的最前沿,見證着每一次技術變革帶來的敘事可能。本屆ifva首次增設「AI Creation」組別,無疑是對生成式AI浪潮的一次主動擁抱。它不僅為年輕創作者開闢了新的賽道,更拋出了一個值得整個行業思考的命題:當算法可以生成畫面,影像創作的核心,到底是什麼?首屆「AI Creation」組金獎作品《牡丹記》,或許給出了一種東方式的答案。兩位年輕創作者劉雨晴與孫錦濤,沒有追隨AI創作常見的賽博科幻敘事,反而轉身走進千年古典文學長河,以唐代女詩人魚玄機的生平為底,用算法織就了一幅鋪滿宣紙質感的影像長卷。

  宣紙為幕 生成式AI融匯古典詩意

  「一開始我們就確定,不要做大家印象裏『AI該有的樣子』。」談起創作初衷,劉雨晴的語氣很堅定。在她看來,現在很多AI影像作品都熱衷於呈現未來感、科技感,彷彿AI只能用來講賽博朋克的故事,但她偏想反其道而行之:「AI是工具,不是題材。為什麼不能用最新的技術,講最古老的故事?」最終,她和孫錦濤把目光投向了唐代女詩人魚玄機。這位才華橫溢卻一生坎坷的女性,留下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的千古名句,也留下了關於才情、困境與女性身份的無限闡釋空間。「魚玄機的故事,放到今天依然有共鳴。她是那個時代的女性創作者,有滿腹才華,卻被時代的邊框困住。我們想透過她的故事,回望傳統裏的女性處境,也對應當下女性創作者的身份思考。」劉雨晴說,這正是《牡丹記》想要傳達的核心主題:在流轉的時光裏,創作者的才情與困境,從來都有相通的底色。

  為了匹配這樣的故事基調,兩位創作者為影片定下了「三維宣紙」的視覺風格。「宣紙本身是有生命的,它的紋理、透氣感、墨色暈開的邊緣,那種朦朦朧朧的凄美,和魚玄機的氣質太契合了。」孫錦濤解釋,若是用傳統手繪動畫實現這種全程統一的宣紙質感,不僅耗時漫長,成本也極高,而AI技術,為這種美學提供了落地的可能。但這條路並不好走,風格的穩定性,是她們遇到的最大難題。「AI生成的畫面,每一幀的紙張紋理都可能不一樣,連起來就會跳動、閃爍,觀看體驗很差。」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兩人花了數周時間反覆調試:先用Midjourney生成概念圖,打磨出最理想的宣紙質感與人物造型,再把風格參數導入視頻生成模型。為了保證動作的自然度,他們採用了「實拍動作捕捉+AI風格遷移」的方式,先由演員實拍完成所有動作,再透過AI把真人畫面轉化為統一的宣紙美學。孫錦濤坦言,整個創作過程,更像一場和AI的「談判」:「你不能指望AI完全懂你的想法,你要反覆地告訴它要什麼,不要什麼,在無數個生成結果裏挑選、調整、再生成,就像打磨一塊石頭,慢慢磨出你想要的樣子。」

  面對坊間「AI降低創作門檻,會讓創作變得廉價」的說法,兩位創作者有自己的理解。「很多人以為AI創作就是輸入幾個關鍵詞,等着出片就行,其實完全不是。」劉雨晴笑言,整個製作周期裏,他們花在調試、篩選、修改上的時間,一點不比傳統創作少,「AI沒有解放我們,也沒有給我們添麻煩,它只是把原來的畫筆、顏料,換成了提示詞和模型。過去你要會手繪、會拍攝,現在你要會和AI溝通,會判斷畫面的好壞,本質上都是創作者的基本功。」為了做好《牡丹記》,兩人不僅讀完了魚玄機現存的所有詩作,還翻閱了大量唐代服飾、建築的史料,甚至專門去看了不少古典水墨動畫,尋找東方敘事的韻律感。「這些前期積累,才是作品的根。AI只是幫我們把根上長出來的花,開得更順利一點而已。」劉雨晴說。

  影像無界 從本地實驗到全球聯映

  生成式AI進入影像創作領域不過數年時間,關於它的討論從未停止:它會不會顛覆電影工業?會不會催生全新的電影語言?在劉雨晴和孫錦濤看來,這一切都還在摸索之中,但可以確定的是,AI作為一種全新的媒介,一定會長出屬於自己的美學與語法。「現在我們其實還是在用傳統電影的邏輯做AI作品,講線性的故事,用經典的鏡頭語言,但AI本身的媒介特質,其實遠不止於此。」孫錦濤解釋,當前的AI創作已經顯露出一些獨特的美學傾向:比如那種似真似幻的「潛意識感」,「這些特質,是傳統拍攝和後期很難實現的,是AI這個媒介天生帶來的。當越來越多創作者開始自覺地運用這些特質,慢慢就會形成一套只有AI才能實現的電影語言,就像當年電影誕生後,慢慢發展出蒙太奇一樣。」

  事實上,ifva從來不只是一個比賽,更是一個連接本地與全球創作者的平台。今年12月,ifva將再度與韓國短片串流平台MovieBloc聯手,推出本屆賽事精選作品免費網上展映。從虛擬片場裏的教育實驗,到宣紙墨影裏的創作探索,科技從來都不是藝術的對立面,而是拓展邊界的夥伴。在這個技術飛速迭代的時代,總有創作者願意靜下心來,把新的工具糅進自己的創作血脈裏,長出有溫度、有根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