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彎/淡淡水墨 悠悠徽鄉\關 爾

  人們常說,徽州像一卷洇開的水墨畫。深秋時節,筆者到訪安徽宏村,才算真切體會到這句話。山間林木染上淺黃與深紅,一座座徽派民居依山傍水排布,馬頭牆高低起伏,素壁黛瓦,清爽雅致。一汪碧水繞村而流,映着屋舍與古樹,光影交織,虛實相融。不必特意尋找美景,抬眼望去,處處都是意境悠遠的畫面,簡素之中,藏着千年的韻味。

  走在狹長幽深的古巷,腳下石板被經年踩踏,顯得溫潤而平滑。秋風穿過巷道,落葉輕輕落下,炊煙順着瓦縫緩緩飄起,安靜而悠遠。偶爾從半掩的木門裏飄出一縷茶香,想來屋主剛泡好黃山毛峰,人還沒舉杯,茶香已經漫到巷子裏了。這裏沒有匆忙的步履,只有從容舒緩的氛圍,淡淡的煙火,淺淺的詩意,讓人放下心裏的焦躁,慢慢體會古村獨有的溫柔。

  一路逛着,同行的導遊老葉,給安靜的古村添了不少生動故事。他本就是徽州人,說起家鄉的文化源流,娓娓道來,眼神裏滿是驕傲。自古徽州崇尚讀書,名士輩出,這片山水養育出不少先賢,沉澱出獨屬於徽州的風骨。南宋理學大家朱熹,祖籍徽州婺源,一生倡導崇文重教、修身立德,其學說深刻影響徽州鄉土,重學守禮也成了世代相傳的家風;祖籍績溪的胡適,常以徽州人自稱,家鄉濃厚的讀書氛圍,塑造了他開闊包容的治學胸懷;生於歙縣的陶行知,延續徽州重教的傳統,懷揣教育救國的理想,把鄉土育人的理念傳播開來。千百年過去,先賢的品格與文脈代代延續,古村的磚瓦街巷,處處帶着淡淡的書香。

  山水孕育文脈,也滋養一方風物。傍晚,我們在老宅用餐,嘗到當地招牌的臭鱖魚與毛豆腐。初聞氣味特殊,入口卻十分驚艷。臭鱖魚肉質緊實,味道醇厚,鮮而不膩;煎得金黃的毛豆腐外酥裏嫩,蘸上醬料,鮮香回甘。這兩道徽州吃食,風味內斂,不事張揚,要細細咀嚼才能品出滋味,恰與這片土地的氣質一脈相承。

  離開時,暮色慢慢籠罩下來,馬頭牆在天邊描出淡淡的墨線。回頭再看,宏村就像蓋在秋光裏的一方閒章:不濃、不烈、不爭、不響。平和的民風、溫雅的況味、悠遠的氣韻,讓人來過,便久久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