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茶人的雅\李丹崖
喝茶,似乎妙在讓茶湯在唇齒之間貯留的瞬間。其實,也在泡茶的過程。
看很多茶人的茶空間,茶爐、茶壺、茶盞、蓋碗、紫砂壺、主人杯、客杯、公道杯、茶針、茶匙、茶則……一應俱全。泡茶之前,先燒開山泉水,溫杯燙盞,而後按照茶種不同,採取不同的泡法。
古人泡茶則不同,譬如唐朝時候,流行煎茶,把茶葉在沸水中煮,有時也加入橘皮、食鹽等物,而後用茶勺一一分予眾賓客。到了宋代,則流行點茶,主要是茶粉,先調成糊狀,攪拌成茶沫沫,今次不表,且說唐代的分茶。
在唐代,一個靜心喝茶的人,內心是裝着無限風雅的。哪怕是整個煮茶的過程,在茶人的眼中,都「看山非山」。初冬,在漫天的衰草裏閒逛,讀到皮日休的《煮茶》一詩,很是有趣,錄在下面:香泉一合乳,煎作連珠沸。時看蟹目濺,乍見魚鱗起。聲疑松帶雨,餑恐生煙翠。尚把瀝中山,必無千日醉。
把山泉水的凜冽說成是含香,側着光看,山泉水明晃晃的泛白,似牛乳;炭火生起來,熱度讓山泉水逐漸生了水珠,一顆顆珠子從壺底朝上翻出,像極了珍珠亂翻在壺中。隨着炭火的燒灼,壺中的泉水漸漸小股沸騰,如螃蟹的眼睛一樣的水珠鼓起了泡泡,繼而大沸,如大魚在湖水中翻動波紋。皮日休此詩,一定是還原了陸羽在《茶經》中所述:「其沸如魚目,微有聲,為一沸;緣邊如湧泉連珠,為二沸;騰波鼓浪,為三沸。」不僅悅目,還悅耳,側耳諦聽,煮茶的聲音的美妙,像是雨落松林,松針上一滴滴落下來的雨珠,砸在落葉上;煮沸的茶湯冒着茶泡,茶泡炸裂,茶煙四起,又如煙靄籠罩。茶中的冷靜和沉着,是一個茶人必備的修養──觀皮日休的煮茶詩作,竟然比喝了一盞香茶還過癮。茶不醉人,皮詩醉人也!